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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盛夏，甘肅天水的褐石培心幼兒園爆出多名幼兒血鉛超標，最高超過528μg/L。那一串串超過臨界值五倍的數字刺痛了公眾的神經，也勾起了部分老天水人長久的回憶——20多年前，幾公里之外的吳家河村，曾有上百名兒童血鉛中毒，村莊一度陷入“被鉛包圍”的黑色恐慌。

兩起事件，相隔二十年，卻像同一個傷口的兩次出血。

我們需要認識到，這不僅僅是一次食品安全風波，或是某家幼兒園“添加劑異常”的孤立錯誤（官方通報本次事故是因為幼兒園后廚為追求主食顏色好看而用繪畫染料替代食用色素，但感覺這家幼兒園從投資人、院長到廚師都是腦殘：居然看不到染料包裝上四個大字：嚴禁食用，而且食用色素比學生用低繪畫顏料價格更低，你說是不是腦殘？）。

好巧不巧，離學校不遠處有個白銀的鉛鋅礦轉運場。

但我今天想說的不是這個添加劑的問題，也不是這個調查結果的問題，我想聊聊系統性問題，即眾多城鄉交界帶、老工業區與農產混合區普遍存在的——土壤重金屬污染問題。

2020年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以及國際非贏利組織Pure Earth的一份新報告顯示，中國有超過3100萬兒童血鉛水平超標（超過每分升五微克，一分升等于十分之一升），在兒童鉛中毒最嚴重的14個國家中排名第五。

以上是2011年的新聞，這些曾經被污染得土壤是否被改造？這些污染土壤種植的植物去哪里了？一個個驚心動魄的問題，讓人膽戰心驚。

讓我們重新回到20年前天水的事故，一斑窺豹。

一、時隔二十年，重金屬污染仍未遠離孩子

2003年至2006年，甘肅天水麥積區甘泉鎮吳家河村陸續有兒童出現掉牙、流鼻血、嘔吐、智力退化等癥狀。后經多家權威醫院檢測，超過200名兒童血鉛超標，其中不少達到中度甚至重度中毒水平。最終污染源被指向當地兩家冶煉企業：天水和鑫工貿公司與天水秦川鋅品公司，污染方式包括含鉛廢水直排、空氣排鉛、土壤滲透。

這次，褐石培心幼兒園再爆血鉛超標，雖然初步矛頭指向部分食品如“玉米腸”“發糕”，但令人不安的是：事發地點與當年吳家河事件僅一河之隔，駕車不到十五分鐘，為何這樣偶然？

詭異的巧合是：兩個時代，兩個地點，都是兒童受害，都是“本地檢測說沒事、外地檢測報超標”，都出現“官方先否認、家長自發外檢、媒體輿論推動”的處理路徑。

20年間，污染源真的被清除了？還是說，它只是潛伏于土壤、空氣與水體之中，繼續緩慢毒害著我們的下一代？新聞過后，一切又重回平靜，可能，我只是說可能，污染源還在，就在他們種植的土地上。

我有個同學是中科院環境所的，有次我們聊到地下水的污染，希望他能提供我一些數據，他直接回我兩個字“絕密”！

二、土壤污染的隱形性、滯后性與代際性

與空氣污染可見、可嗅、可避不同，土壤污染和地下水污染是一種慢性殺手。鉛、鎘、砷等重金屬一旦滲入土壤或地下水，可穩定存在數十年至上百年，并通過作物、牲畜、地下水等鏈條進入人體，形成“看不見的中毒”。

根據2014年的《全國土壤污染狀況調查公報》，全國土壤點位重金屬超標率達16.1%，耕地超標率19.4%，經過這十年的工業發展，當前狀況是多少，你可以想象。

與之對應的后果是，湖南大米出口日本被發現重金屬超標而被拒收……

這些隱藏與地下水和土壤里的污染物不會因換季而改變，也不因政府紅頭文件的出臺而自動消失。一旦進入作物生長或養殖環節，即使換了食品廠、換了廚房、換了供應商，污染仍然可以跨時空傳遞到食物鏈末端——我們的口中，最后成了我們身體的一部分。

更危險的是，這類污染往往影響最為脆弱的群體：孕婦、嬰幼兒、免疫力弱者。血鉛超標的孩子，輕者注意力下降、記憶力減退，重者可造成不可逆的神經發育障礙，影響其一生。

而這污染源，又何止是鉛？只不過血鉛表現最明顯罷了。

三、表象之下的監管困局與地方治理沉疴

天水事件暴露了一個令人悲哀的事實：20年前的應急式處理，并未帶來結構性改變。和鑫冶煉廠雖然被叫停，但污染后的土壤是否徹底治理？地下水是否凈化？污染區域是否嚴格限制開發？沒有公開資料能作答。

政府對于污染歷史缺乏可持續追蹤與責任綁定機制，而地方利益則天然傾向于“發展優先”——一些被污染的地塊重新建廠、開路、建學區，成為兒童集中的生活區，而“隱性污染”被悄悄掩埋在房地產與基礎設施的鋼筋水泥之下。

蘇州人可能都有印象：2023年，高新區的“毒地風波”，2018年蘇州雷丁學校在綠岸項目2號地塊奠基，并計劃在2021年秋開放，而且學校已招收到200名學生。

產權所有方，陸家嘴集團已經提供了該塊土地的環評報告，但校方為了慎重也為了辦學需要，又委托了第三方檢測機構對土壤和地下水檢測，結果發現水中苯并芘、萘等多種污染物嚴重超標，與原有環評相悖，學校不得不停止開學，并因此被罰了六百多萬。

后經查證，該塊土地原屬蘇鋼集團，曾為鋼鐵焦化生產地，2016年陸家嘴競購，但在開發中無視相關規定，擾動土壤與水體構成“二次污染”，從而造成毒地事故。校方的責任心避免了此次事故，但已經購房的業主呢？他們和他們孩子們的健康誰來關注？

而常州的外國語學校也曾在2016年發生過類似的事件，學生上學后普遍發生頭疼和流鼻血事故，后家長才了解到該校所在的地塊曾經是三個化工廠所在地，其中有家公司還曾因偷倒有毒廢料至長江而被罰款1.6億。

這些看似高端，收費昂貴的私立學校，也可能成為污染受害者，家長們不禁要問，為何愿意為孩子投入更多，卻買不到一個真正安全的“成長環境”，這些中產家庭尚且如此，那普通家庭的孩子呢？恐怕更難尋得安全。

四、千秋百代的傷害：污染會“代際傳播”

重金屬污染的最大危害在于它對遺傳與代謝的長期影響。大量醫學研究已證實，鉛會影響兒童的認知發育與語言能力，部分高濃度中毒的兒童，成年后將面臨更高的焦慮、抑郁、沖動犯罪風險。更可怕的是，部分重金屬可通過胎盤影響胎兒發育，對下一代構成“污染遺傳”的風險。

一句話：污染不只是今天的環境問題，更是明天的社會問題、代際問題、國家競爭力問題。

五、我們該如何對待“看不見的毒物”？

1. 1. 大規模土壤普查與地圖公開

國家應盡快推進污染土壤普查并以圖層形式公開污染等級與修復狀態，讓公眾能知情、能避險、能監督，而不是讓這些信息“絕密”。

1. 2. 嚴格污染企業退場制度

重金屬類企業退出后，必須依法強制進行土壤修復與水源凈化，并由獨立第三方驗收，不達標不得復工或轉用途。

1. 3. 食品原料產地可溯機制

從農田到餐桌，要建立重金屬含量可追蹤機制，尤其是兒童食品、高頻加工類食品必須“雙檢+留樣+強監管”，對于未修復土地應嚴格禁止耕種。

1. 4. 污染責任的追溯與終身問責

地方政府不能再以“現任無責”推卸歷史污染，應建立污染項目責任檔案，對相關監管與核準環節問責到底。

真正有遠見的國家，不只建高樓，更要凈好土

短期的GDP增長可以粉飾政績，但一代兒童的健康與智力，卻決定一個民族的未來。

治理土壤污染，遠不只是環保議題，而是社會公正的體現，是代際正義的守護，是一個國家文明程度的試金石，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特別供應的食物和飲用水。

土壤是孕育一切的根系，一旦腐爛，枝葉再茂也枯得快。

不對重金屬檢測或捏造虛假檢測數據不代表安全，忽視土壤污染，是對千秋百代的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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