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是“殺馬特”嗎？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江大俠相信很多人都和我一樣，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xiàn)出來的就是那種五顏六色的夸張發(fā)型。

如果你看完《殺馬特我愛你》，你可能會把殺馬特從被戲謔的符號中剝離出來，整部紀錄片看起來是回答“為什么要殺馬特”，實則在講述“我們是誰”。那些頂著五顏六色的夸張發(fā)型的年輕人，幾乎全部來自中國中西部農(nóng)村，往往未成年即輟學外出打工。

整個紀錄片由不同的殺馬特的自述組成，講述了不同段落的生活，在工廠的加班，在城市中的挫折，尋找自我和自我組織，與其他殺馬特的友誼，所受的歧視，主流文化對殺馬特的污名和現(xiàn)在的生活。

看完整部紀錄片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殺馬特風格的來源、演變、特點都不是片中的重點，重要是他們所處的生產(chǎn)關(guān)系的位置。就如導演說的那樣，他拍的不是殺馬特史，而是殺馬特講述自己的個人史、精神史，是 90 后農(nóng)民工歷史的一部分。

這群早早出來打工，物質(zhì)生活極度缺乏的年輕人，他們想要逃離的是被老板克扣工資、被流水線異化、在城市里總被騙錢、不被家長理解的那個絕望的自己。他們想要成為一個有個性、有認同、有朋友、被關(guān)注的快樂的自己。

因為他們沒錢，她們就只能去改造自己的身體，回歸到動物的狀態(tài)，就像孔雀開屏那樣，靠艷麗來奪取目光。但這也是讓人傷感的事情，因為他們的頭發(fā)和裝備，一眼就能看出來有多劣質(zhì)，這也就意味著他們處于這個商品建構(gòu)起來的社會的最底端。但是，如同他們說：我們開心就好。

頭發(fā)并非僅僅是展示自己的工具，夸張的發(fā)型，幫助個體確認自我，也幫助人們從人群中認出和確認同類。夸張發(fā)型的背后，實際上是一種需求，渴望脫穎而出、渴望被關(guān)注、渴望被認同、渴望融入集體、渴望擺脫孤獨、渴望找到歸屬感。

里面有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她說她13歲就出來打工，因為工廠的流水線上，她感到太孤單了，于是她把自己變成了殺馬特，盡管她知道自己的殺馬特的頭發(fā)特別奇怪，但她只是想要有人關(guān)心她而已。

在她看來，她頂著很奇怪的頭發(fā)，走在大街上，如果有個人過來跟她說，你搞這個頭發(fā)好丑噢，在她看來，都會很溫暖，因為她感到自己被關(guān)心了。

所以，他們就渴望找到惺惺相惜的同路人，渴望找到不曾擁有的歸屬感。他們同為殺馬特，有共同的語言、有相近的性格，像同類一樣，殺馬特家族組織給他們帶來了歸屬感。而溜冰場、石排公園的公共空間承載了他她們關(guān)于快樂和自由的全部。

但是在外人看來，他們是非主流的，而實際上，即便他她們不走殺馬特風格，他們、她們已然被嚴密地排擠在整個主流社會之外。所以，在紀錄片中殺馬特最常講的一個詞，是“自由”，這個“自由”有太多層的含義。

獨特的殺馬特非主流風格，刻板的“壞人”形象，讓殺馬特擁有了跳脫原有規(guī)訓桎梏的可能性，就像他們自己說的那樣，“玩殺馬特的時候，我都認不得我自己了”，但是你切切實實的是，殺馬特讓他她們找回在工廠、城市生活中本被撲滅的自信。

至于殺馬特是怎么消失的，如何歸于沉寂的，影片沒有呈現(xiàn)的特別清楚，只是以少量的圖片結(jié)合文字的形式，大概交代了一下過程，比如說眾多殺馬特的自黑視頻，有人潛入殺馬特群對殺馬特進行各種辱罵威脅，或者是將群解散等等。

回看整部片子的時候，就像是殺馬特們講述自己的打工故事，他們中的絕大多數(shù)已經(jīng)不再留奇異的發(fā)型，回歸到“正常人”，沒變的則是仍在底層掙扎。

所以《殺馬特我愛你》，是殺馬特們在講述自己的個人史，是一部當代的中國工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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