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財神

窗外的梧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程雪站在廚房里，手中的菜刀有節奏地敲擊著砧板，切好的黃瓜片整齊地排列在一旁。她抬頭看了眼掛在墻上的時鐘——下午四點二十分，再過十分鐘，女兒小雨就該放學回家了。

"今天不知道又留了什么作業..."程雪小聲嘀咕著，手上的動作沒有停。自從女兒上小學三年級以來，作業量明顯增加了不少，但程雪和丈夫李銘始終堅持一個原則：不給孩子報任何課外補習班。

門鈴響了，程雪擦了擦手去開門。小雨背著幾乎和她身高差不多的書包站在門口，小臉通紅，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媽媽，我回來了。"小雨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眼睛也沒有直視母親。

程雪蹲下身，輕輕擦去女兒額頭的汗水："怎么了寶貝？今天不開心嗎？"

小雨搖搖頭，默默脫下鞋子走進屋。程雪注意到女兒的肩膀比平時更加耷拉著，心里升起一絲不安。

"先去洗手，媽媽給你切了蘋果。"程雪柔聲說，看著女兒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間門口。

晚飯時，李銘也察覺到了女兒的異常。平時嘰嘰喳喳講學校趣事的小雨今天異常安靜，只是機械地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米飯。

"小雨，今天在學校發生什么事了嗎？"李銘放下筷子，溫和地問道。

小雨抬起頭，眼睛里閃爍著不安："爸爸，今天發數學試卷了...我只考了78分。"

程雪和李銘對視一眼。78分確實不是個理想的成績，但也不至于讓女兒如此沮喪。

"沒關系，下次努力就好。"程雪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發，"知道錯在哪里了嗎？"

"張老師說..."小雨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說我們班平均分是85分，沒及格的只有三個人，我是倒數第五名。"一顆淚珠從小雨臉頰滑落，"張老師還說...說我沒上補習班，所以跟不上進度。"

程雪感到一股怒火從心底升起，但她強壓住情緒："寶貝，分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正學會了多少。吃完飯我們一起看看錯題好嗎？"

小雨點點頭，但眼中的失落并未消散。

當晚，哄睡女兒后，程雪和李銘在客廳低聲交談。

"又是補習班的事。"程雪揉著太陽穴，"這已經是這學期第三次了。張老師明顯在暗示我們該給小雨報班。"

李銘嘆了口氣："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不讓孩子從小就被補習班綁架。你看看現在這些孩子，周末比上學還忙，從一個補習班趕到另一個補習班，哪還有童年可言？"

"可是..."程雪咬著嘴唇，"如果因為我們的堅持影響了小雨..."

"不會的。"李銘握住妻子的手，"我們小雨很聰明，只是需要時間適應。你忘了她一年級時自己學會騎自行車的事了？沒讓我們扶一下。"

程雪想起女兒當時倔強的小臉，嘴角不自覺上揚。但很快，憂慮又浮上心頭："明天張老師約我談話，說是關于小雨的'學習問題'。"

"堅持我們的理念。"李銘堅定地說，"孩子們應該有權利按照自己的節奏成長。"

第二天上午，程雪坐在三年級教師辦公室外的長椅上等待。透過半開的門縫，她能聽到張老師正在和另一位家長談話。

"...您家孩子這次數學考了92分，很不錯，但在奧數班的孩子平均分是95分。我建議您考慮報我們學校王老師的周末提高班..."

程雪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她想起自己的童年——從小學二年級開始，每個周末都被各種補習班填滿。鋼琴、奧數、英語...母親總說"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可她記憶中只有無盡的習題和窗外其他孩子玩耍的笑聲。

"程女士？"張老師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請進來吧。"

張老師是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女性，戴著金絲邊眼鏡，梳著一絲不茍的發髻。她面前的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幾摞作業本和一張成績單。

"關于小雨的學習情況，我想我們需要認真談談。"張老師開門見山，推了推眼鏡，"這次期中考試，她的數學成績是全班倒數第五。"

程雪深吸一口氣："張老師，78分雖然不理想，但小雨平時作業都完成得很好。可能只是這次考試緊張..."

"程女士，"張老師打斷她，"我不是在說一次考試的問題。小雨從一年級開始就表現出數學理解力偏弱的特點。現在三年級了，差距越來越大。"她停頓了一下，"其他孩子都在課外補習，您家小雨這樣...會越來越跟不上的。"

程雪感到臉頰發熱："張老師，我和我先生認為，小學階段更重要的是培養孩子的學習興趣和自主能力，而不是通過補習超前學習。"

張老師的表情變得嚴肅："程女士，您可能不了解現在的教育形勢。我們班45個學生，有43個在課外補習。教材內容也在不斷加深，如果不在課外補充，課堂上根本跟不上。"

"那為什么不調整教學進度呢？"程雪忍不住反問，"如果大多數孩子都需要課外補習才能跟上課堂，那不是本末倒置嗎？"

辦公室里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張老師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程女士，我理解您的想法，但現實是，小升初競爭非常激烈。重點中學看的就是成績和競賽證書。"她直視程雪，"恕我直言，您這樣堅持不補習，是在耽誤小雨的未來。"

程雪感到一陣眩暈，耳邊嗡嗡作響。她想起上周家長群里討論的某重點中學入學要求——奧數二等獎以上，英語PET通過，語文作文比賽獲獎...小雨的同班同學李明，才九歲就已經在準備劍橋少兒英語三級考試了。

"我..."程雪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只是希望我的女兒能有一個正常的童年。"

張老師嘆了口氣："每個家長都這么想。但您知道嗎？上周我們班組織去春游，路上我問孩子們周末最喜歡做什么，您猜怎么著？大多數孩子說'睡覺'，因為他們周末兩天要上六個補習班，比上學還累。"她苦笑一下，"這就是現實，程女士。您可以選擇堅持您的理念，但代價可能是小雨將來無法進入好的中學、大學..."

談話結束后，程雪站在學校門口，陽光刺得她眼睛發痛。手機震動起來，是李銘發來的消息："談得怎么樣？別太往心里去，我們晚上再商量。"

程雪沒有立即回復。她抬頭看著學校圍墻上掛著的紅色橫幅："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接下來的幾天，程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慮。她開始偷偷觀察女兒做作業的情況，發現小雨確實在數學應用題上花費的時間比其他科目長很多。有時一道題能卡住半小時，小臉皺成一團。

周五晚上，程雪終于忍不住了："小雨，你想...去上數學補習班嗎？"

小雨驚訝地抬起頭："媽媽不是說補習班不好嗎？"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程雪輕聲說。

小雨放下鉛筆，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我們班王麗說她每周六上午要去上奧數班，要做很多很難的題目。她說如果我不去，以后就考不上好中學。"小女孩咬了咬嘴唇，"但是媽媽，我想自己學會思考，不想讓別人告訴我答案。"

程雪的眼眶突然濕潤了。她抱住女兒小小的身體，聞著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你說得對，寶貝。我們就按你的方式來。"

當晚，程雪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回到了小學時代，坐在擁擠的奧數教室里，窗外是藍天和綠樹，其他孩子們在操場上奔跑嬉戲。講臺上的老師不停地寫著復雜的公式，而她只想出去，哪怕只是五分鐘...

第二天清晨，程雪醒來時做了一個決定。她打開電腦，給張老師寫了一封長郵件，詳細闡述了自己的教育理念和對當前補習文化的擔憂。她寫道："真正的教育不應是填鴨式的知識灌輸，而應是點燃孩子心中求知的火焰..."

發完郵件，程雪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她走到女兒房間，小雨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一本故事書。

"媽媽，今天我們一起去公園好嗎？"小雨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放風箏！"

程雪微笑著點頭："當然，寶貝。今天天氣正好適合放風箏。"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母女倆身上，溫暖而明亮。程雪想，也許起跑線并不像人們說的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孩子能在奔跑的過程中，始終保持對生活的熱愛和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