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東岳

漢宣帝時，渤海郡（轄境含今河北滄州、天津海河以南及山東無棣等地區）連年饑饉，民變四起，郡守失治。宣帝詔舉賢能，欲弭此亂。

經過丞相和御史共同推薦，一位名叫龔遂的官員進入了漢宣帝的視野。而此時的龔遂，還在獄中服刑。經丞相御史共薦，尚在髡刑服刑的龔遂得膺重任。按《漢書·循吏傳》載，龔遂字少卿，山陽郡南平陽（今山東鄒城）人，以“忠厚剛毅，內諫外責”著稱。原任昌邑王劉賀郎中令，因霍光廢帝事受牽連下獄，雖免死仍遭髡刑（古時剃去須發的一種刑罰)，并處四年修筑城墻的苦役。沒想到“罪人”龔遂一夜之間徹底翻盤，竟得逆勢擢升，成了渤海郡太守！當時，龔遂已年逾七十。

獨具慧眼的史學家班固，不惜篇幅在《漢書·循吏傳》中記載了漢宣帝召見龔遂時，一場君臣精彩絕倫的對話。漢宣帝看到龔遂身材矮小，與自己想象中的形象大相徑庭，心中不免有些輕視。便問道：“渤海廢亂，朕甚憂之。君欲何以息其盜賊？”

龔遂答道：“渤海瀕臨大海，遠離京城，皇上的仁政推行不到那些地方，那里的百姓飽受饑寒而官吏不管不問，不予救助，陛下的子民們這才被迫拿起武器搶劫，如同小水洼里鬧事罷了，他們并非真的想要謀反作亂。”龔遂還反問皇上：“如今陛下是要臣去鎮壓他們，還是安撫他們？”

宣帝聽后很高興，答道：“選用賢良，自然是要安撫。”龔遂說：“臣聞治理亂民如同解開亂繩，不可急躁；唯有寬緩，方可奏效。臣希望丞相、御史等朝中官員不要干涉我的施政行為，讓我在渤海郡便宜行事。”漢宣帝答應了他的請求，并加賜黃金，派專車送他赴任。

龔遂一到渤海郡地界，郡中的官吏們聽說新太守來了，急忙派兵前來迎接和護衛。然而，龔遂卻做出出人意料的舉動，他將這些迎接的士兵全部打發回去。隨后，他向所屬各縣發出文書，命令將緝捕盜賊的官吏一概撤去，并明確宣布：參與騷亂搶劫的人中，凡是手持鋤頭、鐮刀等農具的，都視為善良的百姓，官吏不得追究；只有手持兵器的人，才被認定為盜賊。

這一決定很得人心，社會秩序也在瞬間安定了許多。龔遂獨自乘車到太守府，郡中居然沒有出現風波。龔遂爭取了被裹挾的民眾，孤立了真正的盜賊。盜賊們也紛紛解散，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改惡從善。

但僅僅讓盜賊放下武器還遠遠不夠，龔遂深知，要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必須讓百姓們有穩定的生活來源。于是，他打開官府的糧倉，將糧食分發給那些貧困的百姓，幫助他們渡過眼前難關。同時，龔遂大力鼓勵百姓從事農業生產，他親自帶頭，以身作則，厲行節儉，為百姓樹立了良好的榜樣。

龔遂規定一家都要種植一棵榆樹、一百棵薤菜、五十棵蔥、一畦韭菜，每家還要飼養兩只母豬、五只雞。龔遂見有人持刀劍，便讓他們賣劍買牛，丟掉不良習氣，安心從事農業生產，并且督促百姓們春夏耕作，秋冬收獲，鼓勵儲存果實菱角。在龔遂的治理下，渤海郡出現了“郡中皆有蓄積，吏民皆富實，獄訟止息”的安定繁榮局面。

龔遂治理渤海郡騷亂的故事，讓我們看到了一位官員的智慧、擔當和仁愛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