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我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半。這個點打電話，準沒好事。

果然，話筒那頭傳來我小姑的哭聲："建華，你媽又住院了，這次情況不太好，醫生說需要馬上做手術，要準備十萬塊錢。"

我心里一沉，趕緊問："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說只是普通的胃疼嗎？"

"檢查出來是胃穿孔，必須立即手術。你媽現在在ICU，醫生催著交費呢。"小姑的聲音帶著顫抖，"你四個弟弟妹妹都在醫院，但是...但是他們說手頭緊，湊不出這么多錢。"

我沉默了幾秒鐘。說實話，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情很復雜。

這個"媽"，其實是我的繼母。我十二歲那年，親媽因為癌癥去世了。爸爸一個人拉扯我實在困難，就在我十四歲時娶了現在這個繼母。她帶來了一個八歲的女兒，后來又和我爸生了三個孩子。

從一開始，繼母就沒把我當親兒子看待。家里好吃的永遠是她的四個孩子優先，我永遠是最后一個。上學需要買文具，她總是說："你都這么大了，該懂事了，別總想著花錢。"可轉頭就給她小女兒買新衣服新書包。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學。學費是我打工賺的，生活費也是自己掙的。她從來沒給過我一分錢，還經常在村里人面前說："這孩子翅膀硬了，都不知道往家里拿錢了。"

結婚的時候，我想著血濃于水，主動邀請她參加婚禮。她來了，但是禮金都沒包，還當著我媳婦的面說："反正我又不是他親媽，這些事情我管不著。"

我媳婦當時臉都綠了，拉著我的手直發抖。那一刻，我覺得特別丟臉，也特別心疼我媳婦。

這些年來，我每年春節都會給她包紅包，少則一千，多則三千。她從來沒說過謝謝，反而總是嫌少："你看你弟弟妹妹，哪個不是給我五千八千的？"

我心里苦笑。她那四個親生子女，哪一個不是她傾盡所有培養出來的？買房子的時候，她把所有積蓄都給了老二當首付。老三結婚，她又賣了老家的房子給辦酒席。老四生孩子，她天天在醫院陪護，月子里更是寸步不離。

可輪到我的時候呢？我孩子出生，她連個電話都沒打過。我媳婦坐月子，她說："又不是我親孫子，我憑什么伺候？"

電話里，小姑還在催促："建華，你快點拿個主意吧。醫生說不能再拖了，再拖就真的危險了。"

我看了看睡在身邊的媳婦和孩子，心里五味雜陳。我們剛買了房子，每個月房貸五千多。孩子上幼兒園，一個月兩千塊。我媳婦前段時間做了個小手術，也花了不少錢。說實話，家里確實沒有十萬這個閑錢。

但是，人命關天，我也不能見死不救。

我深深吸了口氣，對小姑說："這樣吧，我先墊付五萬，剩下的讓她那四個親生子女想辦法。畢竟她總說，養兒防老，她養了他們那么多年，現在該他們報答了。"

沒想到，小姑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建華，你那四個弟弟妹妹...他們說了，你是老大，應該承擔主要責任。而且你在城里工作，收入比他們高..."

我瞬間火了："我收入高？我一個月工資八千塊，除去房貸生活費，剩不了多少。他們一個開店，一個做生意，一個在事業單位，還有一個承包了幾百畝地，哪個不比我有錢？"

"可是..."小姑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這是繼母的意思。她覺得我應該出大頭，甚至全包。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發呆。媳婦被吵醒了，問我怎么了。我把情況說了一遍，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輕聲說："你自己決定吧，我支持你。"

第二天一早，我就趕到了醫院。ICU外面，繼母的四個親生子女都在，但是個個愁眉苦臉的樣子。

看到我，老二立刻站起來："大哥，你終于來了。醫生說手術費要十萬，我們商量了一下，你出七萬，我們四個人每人出七千五。"

我冷笑了一聲："憑什么？"

"憑什么？"老三瞪大了眼睛，"你是老大啊，而且你在城里工作，收入穩定。"

"那她是你們的親媽，不是我的。"我直接說了出來。

話一出口，氣氛瞬間冷了下來。老四指著我說："建華，你這話說得太絕情了。媽把你養大不容易，你現在這樣說話，良心不會痛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養大？從十四歲開始，我哪天吃過她做的飯？哪件衣服是她給買的？高中三年，我住校，一個星期回家一次，她給過我一分錢生活費嗎？"

"那時候家里條件不好..."老二小聲嘟囔。

"條件不好？"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條件不好的時候，她給你們買新衣服新鞋子，給我買過什么？條件不好的時候，過年她給你們壓歲錢，給過我一分錢嗎？"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我繼續說："這么多年，我每年給她包紅包，她說過一句謝謝嗎？你們結婚買房，她拿出所有積蓄幫忙，我結婚的時候，她連個禮都不愿意包。你們說，她到底是不是我媽？"

老四急了："那你現在是不是就要見死不救？"

"我沒說見死不救。"我掏出銀行卡，"這卡里有五萬塊，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剩下的五萬，你們四個人分攤，每人一萬二千五。這很公平，因為她是你們的親媽。"

老二臉色難看："大哥，你這樣不合適吧？我們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冷笑，"什么時候把我當過一家人？小時候吃飯，你們坐桌子邊，我坐小板凳。過年分蘋果，你們一人兩個，我一個都沒有。上學需要買學習用品，她說我應該懂事，不能總想著花錢。這叫一家人？"

氣氛變得更加凝重。老三忽然說："那...那要不我們去問問媽的意思？"

我點點頭："行，問問她。"

進了ICU，繼母雖然虛弱，但是意識還算清楚。聽說要她表態，她虛弱地說："建華...你是老大...應該多承擔一些...我...我養你這么多年...不容易..."

我聽完，心徹底涼了。

走出ICU，我對他們四個說："你們聽到了。既然她覺得我應該承擔主要責任，那我沒什么好說的。但是，這五萬塊是我的全部，愛要不要。以后別再給我打電話，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老四的聲音："建華，你這是要斷絕關系嗎？"

我頭也不回："早就沒有關系了。"

走到醫院門口，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媳婦打來的："怎么樣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結束了。我們回家吧。"

掛了電話，我看著天空中的白云，心里反而覺得輕松了許多。

有些賬，該清就清。有些情，該斷就斷。

我不是個無情的人，但是我也不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