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墻角的那座老式座鐘，停在凌晨三點十五分。鐘擺一動不動，玻璃罩上落了層薄薄的灰塵，指針像是被凍住了，再也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轉動。這是母親最喜歡的座鐘，從她嫁過來那天起，就一直擺在那里，滴答滴答地走了四十年。

母親總說，這座鐘是外公送她的嫁妝，德國進口的，走時準得很。每天早上六點，它會準時敲響，聲音洪亮，能把整個院子里的人都叫醒。母親會在鐘聲里起床，生火做飯，打掃院子，開始一天的忙碌。晚上十點，鐘聲再次響起，母親會借著燈光，縫補我們兄妹的衣服，直到鐘擺的滴答聲伴我們進入夢鄉。

小時候，我總愛趴在玻璃罩上看鐘擺晃動，覺得那左右搖擺的樣子像是在跳舞。有次趁母親不注意，偷偷把鐘擺撥停了，結果被母親狠狠地打了手心。“時間怎么能隨便停呢？” 母親的語氣很嚴厲，眼里卻含著淚，“日子就像這鐘擺，得一步一步地走，才能過出滋味來。”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碰過座鐘的擺錘。

母親生病后，座鐘像是有了靈性，走時越來越慢。有時候早上六點的鐘聲，會拖到六點半才響，聲音也變得沉悶，像是在嘆息。我找了修鐘師傅來看，他說零件老化得厲害，修不好了。母親卻不讓扔，說：“就讓它慢慢走著吧，跟我一樣，走不動了也得撐著。”

最后那段日子，母親躺在床上，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每當座鐘敲響，她的眼睛就會微微睜開，像是在傾聽時間的聲音。有次鐘擺突然卡住了，母親急得用微弱的聲音說：“鐘…… 鐘停了……” 我趕緊去擺弄，鐘擺卻怎么也動不了。母親看著停擺的座鐘，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浸濕了枕巾。

母親走的那天，正是座鐘停擺的時間 —— 凌晨三點十五分。像是冥冥中注定，她要和這座陪伴了她四十年的座鐘，一起停下腳步。處理完母親的后事，我想把座鐘扔掉，父親卻攔住了：“留著吧，看到它，就像看到你媽還在一樣。”

現在，座鐘依舊擺在客廳墻角，停在凌晨三點十五分。父親每天都會用抹布擦拭玻璃罩，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母親的手。有次我半夜醒來，聽見客廳里有動靜，走過去一看，父親正坐在座鐘旁，手里拿著母親的照片，喃喃自語：“你看，鐘停了，日子卻還得接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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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在座鐘上，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我知道，這座停擺的座鐘，再也不會走動了。就像母親，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只留下無盡的思念，在每個寂靜的夜晚，隨著鐘擺的影子，悄悄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