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從此之后二人可謂是結下生死之交，天天在一起是吃喝玩樂，好不快活，當然這一切都印天樂花錢。當時，印天樂的老爹印如玉有個連襟叫龐沖，是武漢“百富當鋪”的老板。這人不是一個好人，不僅具有抽鴉片的惡習，還好賭打麻將，但讓人驚奇的是，此人居然還是一個麻將高手，幾乎是難逢對手，時間一長大家都不敢跟他打牌了。

而龐沖見大家都不和玩，于是轉身就玩起了另一個把戲，在開當鋪之外，他又搞了份出售彩票的第二職業。那時的中國彩票業理念原始，方式簡陋，對于龐老板這種麻將桌上能把一班牌友玩得團團轉的高手，做點兒手腳自然容易。他把手腳做到了極致，每輪彩票出售前，他就提前做了手腳，把預定的中獎號碼來了個偷天換日，也輔助一套類似魔術表演的手法，以便在當眾生成中獎號碼時掩人耳目。

尋常勞苦大眾的中獎率始終保持一定高比例，但對有錢人他就不客氣了，偶有中獎是一定的，但超級大獎幾乎沒有。龐沖這么干有一個原則，那就是見好就收的定力。當初他開始琢磨彩票游戲賭博的時候，她就給自己定下了最多只坑三個富商的規矩，從每個人身上弄他個幾千大洋就罷手。這份第二職業他干了一年零兩個月，如數完成預定的創收計劃后，就宣布退出彩票業了。他也多次給他的同行告誡，賭博的最高境界就在于“戒貪”。

當時，被龐沖坑的三個富商里，一個是僑居漢口的法國高級買辦，一個是廣州來武昌小住休閑的華僑，第三個是武漢本地富商——船廠老板關鶴齡。前兩個被坑之后，都沒意識到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只以為自己運氣不佳，好在這點兒損失他們承受得起，再說都是外國人，后來都回國了，唯獨過去不的只有船廠老板關鶴齡，他之所以氣不過就是因為他的損失最大。

他是經好友介紹認識的龐沖，龐沖忽悠他買彩票的時候，正巧關鶴齡手頭有一大筆現金，那是客戶預付的定金。關老板腦子一熱，花八千大洋買了四千張彩票。這可是巨款啊，最后臨末開獎，只中了二十一份一元獎券。

像龐沖這樣的玩法，明眼人還是看得出來的。一段時間后，關鶴齡總算知道是被騙了，關鶴齡外表卻不露聲色。但暗中找了幾個人，趁龐沖某次喝醉的時候，將其狠狠地揍了一頓，最后把龐沖的右膝蓋骨給打碎了。

龐沖被打之后，龐家便請武漢的中西骨科名醫診治，但龐沖因為膝蓋骨已經粉碎了，接骨無從談起。這些大夫都認為必須得截肢，否則一旦感染沒準兒就把一條命給弄沒了，后來有人推薦了一個德國醫生，這位醫生經過診斷后做了手術，好歹保全了這條腿。不過，也就是保住了腿沒截肢而已，但想走路是不可能了。

龐沖吃了這個血虧，也經過一番調查之后就知道關鶴齡是幕后黑手，他肯定要報復，當然這種案子警方壓根兒破不了，當然他也不可能報案，否則一旦捅破這層紙，他在彩票上做手腳之事，恐怕也得鬧個滿城風雨，那時候，可就身敗名裂了。所以他把這口氣憋在心里想報仇，但直到 1950年初，一個復仇的機會總算來了。

當時龐沖有個女兒在武漢大學畢業后在教會中學教書，后來嫁給一個來武漢游覽的英國貴族子弟，后來小兩口去了英國。新中國成立后，女兒來信請父母及弟弟妹妹舉家前往英國定居。龐沖夫妻在政府那里辦理了手續，但是在離開中國之前，龐沖有一筆賬要清算，就是要對關鶴齡的復仇計劃。

元旦那天，龐沖請連襟“一壺樂”茶館老板印如玉來當鋪吃飯，二人邊吃邊聊，期間龐老板對連襟道:“我今天請來吃飯，一則是告別宴，二則是想委托你把我今生唯一的一樁心事給了結掉”。

這樁心事，就是向十四年前讓他成為殘廢的船廠老板關鶴齡復仇，其實這么多年過去，關鶴齡已經中風，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估計也沒幾年可活了。因此在這種情況下，龐沖是想把關鶴齡最為寵愛的小兒子開刀，問題是，龐沖跟江湖人物并無結交，否則當初遭暗算后肯定會以牙還牙。如今情況不同了。自己的全家即將移居英國，再也不回來了，我現在可以放開手腳報仇雪恨了。

那么，具體該如何行動呢，他自己一個殘廢肯定是報不了仇的。于是就找連襟幫忙，更確切地說，是想請連襟的兒子印天樂。龐沖對印如玉說：“天樂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娃天資聰穎，雖然沒進過一天學堂，卻混得有頭有臉，在江湖上還有一個大將軍的綽號，真是后生可畏，所以我想請老弟幫個忙，讓天樂找些可靠的江湖朋友，幫我了結這樁心事。”

當然，龐老板不會讓連襟白幫忙。事成之后，他就把自己名下的這個當鋪的房契送給印如玉，除此之外，龐沖還留下十兩黃金作為印天樂雇兇的費用。印如玉事后才知道，龐沖的這個大手筆只是空頭支票，當鋪是其向一個長期居住在上海的富戶租的，租期三十年，每年六月付清當年的租金。房契是他偽造的，他這種行為，倒是符合他陰險的本性一一臨離開中國之前再坑一回人，不但坑仇家，還要坑連襟全家。

可當時印如玉卻不知情。聽說可以發這么一筆橫財，風險也不大，不就是讓兒子邀約幾個人，打折船廠關老板的兒子一條腿嗎?這種事警方當然要查，但不可能投人太多精力，查幾天沒線索，放旁邊就是了。于是，印老板立馬點頭:“成交!”

誰知道，印如玉回去跟兒子一說，印天樂卻不干。印如玉就說:“你姨夫這幾天就要去英國了你小子也是在江湖上混的，我已經收了人家的房產和黃金，要是不給人家辦事，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印天樂被老爸纏得沒辦法只好答應，半年之內就能辦成。

別看印天樂小小年紀，江湖經驗倒已積累不少。他沒有馬上去找江湖朋友，而是親自去解船廠關老板兒子的情況。關鶴齡的兒子關俊是武漢三鎮有些名氣的摔跤手，也就個把星期，他就把相關情況打聽清楚了。然后，就該盤算雇傭何人擔綱此事了。鑒于關俊是有些功夫的，印天樂就把這樁活兒交給馬彪。

跟馬彪一說此事，馬彪還認識，就說這個有點兒棘手。他摔跤厲害，尋常兩三人對付不了他。印天樂尋思，既然如此那你就多約幾個弟兄，另外，可以帶上家伙，我的朋友 (他沒透露是老爸派下的活兒) 要求打折一條腿。”馬彪思忖片刻，應允下來。印天樂倒也干脆，當場就把金條給了對方。

以馬彪的性格和思維方式，其實是不適合接這種活兒的。印老板讓兒子物色的，其實是那種擅長街頭斗毆的地痞亡命徒。后者具有豐富的街頭斗毆經驗，懂得“亂拳打死老師傅”的真諦踩點，事后還會選好退路。

可是，馬彪僅僅盯了襲擊目標幾天的梢自認為掌握了對方的出行規律后，就倉促決定下手。結果，活兒算是干完了，但完成得過于“完美”，把人家一對情侶都給捅死了。事后，馬彪也意識到這事做得有點兒過火，不敢去跟印天樂說。而印天樂這種更是沒心沒肺。那幾天他剛好攀上了一個從武當山下來的道士，跟那道士討教道家內功的修習方法，兩人待在東湖的一個小島上，根本不問世事。

半月后，印天樂回到武昌家里，才從老爸那里得知船廠關老板的公子和其未過門的媳婦雙雙殞命之事。老爸神情焦慮:“兒子，這事做過頭了，成了命案，警察正在調查呢!”印天樂暗吃一驚，但臉上不動聲色:“也不一定是我那朋友干的吧，回頭我去問問。”

當然，他沒有去問。他也知道，這個節骨眼兒去找馬彪，太容易引人注目。這小子還真沉得住氣，也不出門，待在家里溫習那道士傳授的內家氣功，說是“閉關”。

我是清水阿嬌，歷史的守望者。期待你的關注和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