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棄

2025年7月21日，美國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一樁震驚全國的執法致死案件終于宣判：前警察布雷特·漢基森因“侵犯公民權利”被判33個月監禁。這個結局，既不是遲來的正義，也不是象征性的懺悔，它不過是美國司法體系在權力與種族之間尋找平衡時的又一次政治性展示。

布倫娜·泰勒，這位年僅26歲的非洲裔女性，在2020年3月13日深夜，因警方錯誤情報和執行“免敲門搜查令”，死于自己公寓的槍聲之中。警察沒有敲門、沒有警告，在深夜闖入她的住所，一共開了32槍。泰勒中彈身亡，而當時她的男友因為不明身份闖入者還擊開槍，事后反而成為指控對象。整起案件從頭到尾都充斥著程序漏洞、暴力執法、種族偏見與執法豁免的臭味。

漢基森并不是向泰勒開槍的警察，他的子彈穿過墻壁進入鄰居家，危及其他人的安全，這才成為他最終被起訴的理由。但從頭到尾，美國司法系統始終沒有追究任何人對泰勒死亡負直接法律責任，警察是活著的，而她已經入土。今天，他被判33個月監禁，換算一下，等于不到三年的代價，就可以繼續過自由生活。而泰勒的生命，早已被壓在冷冰冰的數字背后，成為美國警方暴力清單上的另一個統計項。

對于許多美國人來說，這個判決不再令人憤怒，因為“憤怒”本身早已疲憊。人們在喬治·弗洛伊德死后憤怒過，在“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如火如荼時憤怒過，在一場場抗議被催淚彈、警棍和橡膠子彈鎮壓下也憤怒過，但現實無數次表明，制度不會因為你憤怒而改變。今天的33個月，就像是美國司法系統對抗議群眾甩出的一根骨頭，既不會傷筋動骨，也不愿付出真代價。

在美國，執法人員享有極高的豁免權。他們可以以“合理懷疑”“執法判斷”之名為一切暴力行為開脫，哪怕造成無辜死亡，也極少被真正追責。從弗格森到明尼阿波利斯，從泰勒到弗洛伊德，一再發生的種族執法悲劇說明了一點：這是一個結構性問題。不是某個警察有問題，而是制度在維持某種秩序，這個秩序不是為了保護所有人，而是為了維持白人中心的既得利益。

很多美國政治人物和媒體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批評他國“人權記錄”，將他國內部問題夸大為系統性壓迫，但他們卻從不敢正視自己社會中種族矛盾的深層積淀。一方面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上高談“自由”“公正”，另一方面卻容忍這樣的冤案在國內一再發生，不斷用輕判、緩刑、行政處分來粉飾太平。漢基森的33個月，已經算是“重判”，因為此前絕大多數涉案警察甚至連庭都不上。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警察暴力與司法寬縱的共謀，在當前的國際形勢下還在被某種程度地政治化與武器化。在國內失控的槍支暴力、警察暴力和社會撕裂中，美國政客常常選擇將民眾注意力轉向國際，轉向中國、俄羅斯、伊朗、朝鮮，用地緣沖突來掩蓋國內制度的失靈。但真正的問題，并不在他國，而在于美國自己那副早已裂開的“自由民主”招牌。

美國社會對黑人群體的系統性壓迫，并不只是執法層面的暴力，還有教育、醫療、就業、住房等全方位的不平等。在新冠疫情期間，黑人死亡率遠高于白人；在經濟復蘇期，黑人失業率始終高居不下；在大選政治中，黑人選票又常常成為被操弄、邊緣化的目標。這種跨領域的不平等已經鑄成事實，而警察暴力不過是壓在這片脆弱土壤上的最后一塊磚。

美國民眾并非對此無動于衷。每一次抗議、每一次游行、每一次社交媒體的集體發聲，都是在試圖向這個國家喊出一句：“我們也該活著。”但遺憾的是，這些呼聲最終總是被程序掩埋，被媒體轉移焦點，被司法系統“依法免責”。就像這次判決一樣，看似公正，實則避重就輕，用一個并非直接致命的“公民權利侵犯罪名”來結案，目的只有一個：不動根本。

人們之所以還要關注這類案件，并不是因為還有期待，而是因為不愿讓真相淹沒在歷史塵埃。今天是布倫娜·泰勒，明天可能是另一個泰勒。制度沒有改，模式沒有變，那就是定時炸彈。

在世界范圍內，美國頻頻對他國進行“人權審查”，設立“人權觀察名單”，甚至不惜干涉他國內政，發動制裁。而現實是，其自身國內的種族歧視和司法不公，才是現代民主社會的“最大漏洞”。如果一個國家無法保障最基本的生命安全，又何談什么自由？如果法治只是為強者服務的工具，那么正義就是騙局。

美國政客當然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們努力轉移話題。他們說要對抗外部“威脅”，說要加強“民主聯盟”，說要“保衛西方價值觀”，但卻閉口不談泰勒、弗洛伊德、阿瑪德·阿貝里這些人的死因和司法失敗。他們高喊“民主”，卻不敢真正讓法庭成為無差別的裁判。他們打著“正義”的旗號，卻一再為殺人警察開脫。

在這個案例中，最冷酷的事實不是33個月的判決，而是公眾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結局。更殘酷的是，即便有更多人站出來發聲，也無法阻止下一起類似的悲劇。這才是美國社會的真實傷口：不是裂口太小，而是已經麻木。

沒有哪一個社會是完美的，但有些錯誤若一再重演，就不僅是錯誤，而是體制選擇。美國現在的問題，不是沒有自由，而是自由被當成了裝飾品；不是沒有法律，而是法律成了遮羞布；不是沒有民主，而是民主成了權力的保護色。

布倫娜·泰勒已經沉默，但她的死依然是現實的回聲。33個月，買不回一條命；輕判，只會讓制度更肆無忌憚。那些還活著的人，該記得，不該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