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月11日是農歷新年的正月初七，下午5時，湖北省武漢市江漢公安分局北湖派出所接到報警：北湖湖影公寓103室發(fā)現(xiàn)一具男尸！

10余名民警和技偵人員迅速趕到了現(xiàn)場。

客廳中央一片狼藉，餐桌上留有少許殘羹冷汁；樓上衛(wèi)生間的門被洗衣機抵住，透過門縫，一男子下身裸露，直挺挺地躺在浴池的水中。浴池的水滿滿的，散發(fā)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民警用力推開衛(wèi)生間，開始現(xiàn)場勘查。由于在水里泡的時間很長，死者的頭部、頸部及四肢浮腫。死者雙眼緊閉，面部沒有痛苦表情，身上也沒發(fā)現(xiàn)一處傷痕。衛(wèi)生間的頂棚上有一段下水道正好在浴池的上方，上面掛著一根斷了的布條。整個房子門窗緊閉，玻璃無損。屋子里沒有絲毫打斗的痕跡。

報案人是大連某公司駐漢辦事處的經理王庶林。據他說：死者叫張志永，現(xiàn)年23歲，安徽人，去年畢業(yè)于湖北某大學計算機系，1999年10月應聘到公司工作。

王庶林說，張志永工作勤奮，為人厚道。春節(jié)前夕，王庶林安排張志永回老家與親人團聚。張志永主動提出：“我單身一人，你們有家有口，還是讓我留守吧！”王庶林回老家大連后，幾乎每天給張志永打一個長途電話聯(lián)系。2月8日，王庶林有事，就沒有給小張打電話。9日一大早，王庶林撥打大連公司駐武漢辦事處的值班電話，電話打通了卻沒人接。

中午，王庶林再次撥打武漢辦事處電話，電話仍然沒人接。小張在武漢的朋友不多，一般情況下這個懂事的小伙子也不會到人家家里去過年。王庶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個剛畢業(yè)的小伙子一個人呆在武漢不會出事吧？

王經理忐忑不安，10日下午便匆匆趕回武漢。他來到湖影公寓，沒有見到張志永，卻發(fā)現(xiàn)衛(wèi)生間的門關得死死的，推了一下，推不開。他倒退兩步，猛地一撞才撞開一道縫。眼前的場景嚇得他魂飛魄散，張志永直挺挺地僵躺在浴池里。

王庶林講到動情處，眼淚都掉下來了。他說，他沒想到一個大學生畢業(yè)還沒有一年就遭此大難，而且死了后尸體還泡在水里。

北湖派出所所長楊愛國問：“小張和你最后一次通電話是什么時候？當時都說了些什么話。”

王庶林說：“是2月7日。當時，小張說話的語氣和平時沒有什么區(qū)別。”過了一會兒，王庶林像記起了什么似的補充說：“我想起來了。當時，小張說過：感謝我近半年來對他的照顧。還說：他年輕，在為人處世方面缺乏經驗，如果平時有得罪的地方請多多包涵。當時，我感覺小張這番話說得挺怪的，讓人摸不著頭腦。我也沒有往深處想。誰知道他……”

楊愛國問：“你對張志永之死有什么看法？”

王庶林雙手亂搖說：“這個話我可不敢瞎說。自殺還是他殺，只能以公安部門的調查為準。”

王庶林走后，專案組的民警們連夜開會分析案情。大多數人的意見是：由于衛(wèi)生間的門是從里往外抵著，室內門窗完好無損，室內又無打斗痕跡，死者身上無傷痕，應排除他殺的可能。其死亡的時間是2月8日晚上。死亡原因有兩種可能：

其一，一個人在家里喝悶酒喝多了，酒精中毒而死；

其二，上吊自殺，掛在衛(wèi)生間頂部的那根布條就是上吊的繩子。當時，張志永酒喝多了，一時糊涂輕生上吊。由于布條斷了，他掉到浴池里，猛地一腳將洗衣機蹬得抵住了門。

一位法醫(yī)建議：鑒于死者身上無傷痕，死者尸體可以火化。

楊愛國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張志永是剛剛畢業(yè)的大學生，他年紀輕輕為什么要自尋短見？即便是工作中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以他的學歷和知識都可以另外換一個環(huán)境。為什么一定要自殺？王庶林說話有條不紊、滴水不漏，其中是否有詐？

專案組決定：先把尸體抬到殯儀館冷凍起來，準備解剖鑒定死亡原因。

初步調查表明：王庶林春節(jié)期間一直在大連老家，沒有作案時間；張志永與王庶林是打工仔和老板的關系，且張志永來公司的時間很短，兩人之間沒有利害沖突。王庶林不具備雇人作案的動機。張志永為人老實，交友不廣，性格比較內向，在與同學交往中，張曾透露出輕生念頭。還有人稱，張在個人感情上受到過挫折。他所追求的女友小謝離他而去……

難道張志永真是自殺？針對一些民警提出的“上吊自殺”的假想，楊愛國安排了一個模擬實驗。

2月14日，與張志永身高體重一樣的實驗者先喝得酩酊大醉，再在發(fā)案的衛(wèi)生間里“上吊”。由于繩子不結實，實驗者掉進了放滿水的浴缸。掙扎中，實驗者一腳將浴缸邊的洗衣機蹬動，洗衣機飛速撞到虛掩的房門上，將房門死死抵住。

實驗成功了。這一切似乎都在證明：張志永不是他殺。

2月15日，權威部門的驗尸報告出來了：排除張志永酒精中毒死亡的可能，張系被繩狀物勒死。

自己上吊是繩子勒死的，被人用繩子勒死也是勒死的。自殺還是他殺仍然沒有一個結論性的說法。

16日下午，專案組再次討論研究案情。兩個偵查員提到：有居民反映2月9日早上曾在湖影公寓103室門口發(fā)現(xiàn)有汽車輪胎走過的痕跡。還有居民說9日凌晨在103室門口角落里看見過兩雙筷子。

北湖派出所這時又接到報案：張志永生前供職的大連某公司駐漢辦事處10余臺電腦和電腦桌不翼而飛。這些東西總價值10余萬元。

現(xiàn)場勘查表明：電腦是在2月8日至2月10日之間被盜的。

張志永之死和電腦被盜有無必然聯(lián)系？是在張志永“自殺”之后公安介入之前，有人趁機行竊，還是有人謀財害命，制造了自殺假相？

假設是有人謀財害命，那么，洗衣機又是怎樣牢牢抵在門后的呢？

楊愛國從一個兇手的角度設想：假如我是兇手我會怎么辦?只有這樣一個答案：兇手身高力大，趁張志永酒醉之機，先將其扶到浴池里，再用電線或者布條將其勒死，隨后將浴池里放滿水。尸體泡水后會全身腫脹，脖子的勒痕會被遮住。為制造自殺假相，兇手可以用兩根繩索系成活扣將洗衣機拖到衛(wèi)生間的門邊，再將繩索抽走。

根據楊愛國的推理，專案組再次組織了一個“用繩子拖洗衣機抵門”的模擬實驗，實驗完全成功。這證明：兇手完全可能在門外用屋里的洗衣機將門抵住。張志永他殺的概率急劇上升。

讓人頭痛的是：兩個模擬實驗都成功，這就意味著：既不能排除自殺的可能也存在他殺的可能。案情真是撲朔迷離。如果是他殺，這個兇手應該與死者是關系較好的熟人。這個神秘的“熟人”先灌醉了張志永，再對其痛下殺手。

專案組對案件進行了兩點定位：其一，熟人作案；其二，對盜竊案和張志永之死進行并案偵查。

民警們兵分兩路，一路調查張志永的熟人；另一路調查貨車司機，因為王庶林公司的電腦被盜后肯定需要車子將其運走。

第二路人馬的調查還剛剛開始，第一路人馬就已經收兵了。原來，張志永性格內向，又是外地人。在武漢讀了四年大學，他除了和同學有些交往外，在社會上幾乎沒有什么朋友。張志永的同學畢業(yè)后有三分之二不在武漢工作，那些在武漢工作的同學今年春節(jié)大部分又不在武漢過年。警察們對張志永在武漢過春節(jié)的熟人逐個進行了調查，發(fā)現(xiàn)案發(fā)時間里他們都在家里看電視或在醫(yī)院看病，沒有作案時間。

不過，民警的調查并非一無所獲。張志永的朋友小樊就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她說，張志永是一個“網蟲”，他通過因特網結交的朋友比他在生活中認識的朋友還多。

立即調查張志永的網友！專案組接通了因特網。

還好，張志永的網友并不多，只有60多個。民警們像篦頭發(fā)一樣對這些“網友”的情況進行了調查。許多網友在因特網上留下的只是一個假名字，民警們在有關部門的配合下，進行著艱難的調查。

疑點最后集中在“人生如夢”和“傷痕累累”上。這是兩個網民的“網名”。

民警們在網上“訪問”了“人生如夢”和“傷痕累累”。從兩個人的個人主頁上“探知”：“人生如夢”談的話題主要是股票、名車、洋酒、女人、文學；“傷痕累累”談的主要是社會“陰暗面”，常常是發(fā)牢騷。

“人生如夢”姓黃，溫州蒼南人，20歲，身高1.80米左右，襄樊某私營公司副總經理，家里有幾百萬元的資產，從來是花錢如流水。黃某還是朋友圈中有名的風流公子哥，其“網齡”已有三年，交的網友不計其數，身邊常常有漂亮小姐做伴。去年12月底，張志永到襄樊出差，黃某曾熱情款待。

“傷痕累累”姓金，30歲，是一個無父無母也沒結婚的光棍，靠給一家廣告公司當校對員過生活。他曾因打架斗毆被勞動教養(yǎng)一年，還喜歡賭博，贏了錢就去泡網吧，常常在網上發(fā)牢騷，所交的網友什么人都有。金某與張志永曾在武漢的網友見面會上見過面。

正當警方對黃某和金某的情況進行深人調查時，一個曾接受過調查的“網蟲”給專案組打來電話說：今天凌晨3點10分，“傷痕累累”給他發(fā)了一個電子郵件稱自己要登上當天早上6點飛往廣州的飛機，并且叮囑他注意“保密”。

民警立即出動，直奔“傷痕累累”的租住屋。房東說：從前天晚上起就沒見到姓金的了。

難道金某真的去了廣州？

2月18日晚，派出所接到一個匿名電話：2月9日早上，一輛藍色小型貨車停在湖影公寓103室附近大連某公司駐漢辦事處門前。車上走下一個戴墨鏡、西裝革履的高個“帥哥”。約半小時后，貨車離去。

2月19日，為期一周的有關“電腦被盜后是哪個貨車運走”的調查終于有了眉目。

民警們走訪了十幾個車管所，查找了千余輛貨車，眼睛瞅脹了，鞋底磨穿了，也“請了”因特網“幫忙”，最后終于在古田一路找到了個體司機王某。王某就是拖走張志永所在公司被盜電腦的貨車司機。貨物按“貨主”的要求拖到了漢口火車站，王某拿了運費便和“貨主”分手了。按照他們運貨的“規(guī)矩”，一般是不問貨主姓名的。王某交代：請他拖貨的“貨主”是一高個青年，身高約1.8米，戴著一副墨鏡，長得白凈斯文，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王某的交代印證了匿名電話里提供的情況。看來，確實有一個戴墨鏡的神秘人物在民警到達之前“光臨”過湖影公寓103室。

這個戴墨鏡的神秘人物是誰？

專案組想：既然網友犯罪的嫌疑較大，我們也可以利用因特網查找犯罪嫌疑人！

警方通過電腦將張志永所有網友的照片下載下來，請司機王某辨認。王一下子就認出：“人生如夢”就是“拖貨人”！

玩“網”的人最終栽到了“網”上。

此時，有關“傷痕累累”的調查已經有了結論。沒有固定職業(yè)的“傷痕累累”并沒有到廣州去。他因為賭博負債無錢度日，躲到青山某地踩麻木為生。從“網民”淪為“麻木”，他不好向朋友交代，便故意說自己到廣州去了。調查表明：“傷痕累累”2月7日至2月9日是在漢口某網吧度過的，此前幾天的活動也都有人證明。

警方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人生如夢”身上。

“人生如夢”真名黃文賢，當警方決定對其依法傳喚時，他已經逃到了溫州蒼南。2月20日，民警馬不停蹄趕到溫州蒼南時，黃文賢已經逃匿。突審黃的好友楊某，楊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黃來溫州后的一切：2月11日凌晨，黃文賢到蒼南后，與楊聯(lián)系。要楊幫其請來一輛農用貨車，將他帶回的十余臺電腦全部送到某地銷贓，換得幾萬元贓款后便遠走外地。

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專案組迅速找到買主，將價值10余萬元的贓物全部追回。此時，黃文賢仍無影無蹤。既然黃文賢不在蒼南，民警當然沒有必要在蒼南繼續(xù)停留。

2月26日，正當四名探員準備打道回漢，向探組匯報制定新的抓捕方案時，案情有了變化。

當天下午，疲憊不堪的四名探員來到蒼南玫瑰歌舞廳。偌大的歌舞廳，數百名少男少女在蹦蹦跳跳，四名探員坐了一會兒，準備退出來。

剛出門，當地警方打來呼機：黃文賢確曾到上海躲避過。近日，在上海已混不下去的他以為風聲已過，從上海返回蒼南。此時，他正在玫瑰舞廳活動。四名探員大喜，在玫瑰舞廳淺斟慢飲，蹲點守候了兩個多小時。

晚7時，幾個身穿深綠色西服、一般高矮、都戴著墨鏡的小伙子，紛紛攜著女友坐上的士飛馳而去。這幾個小伙子都酷似黃文賢，四個民警只好分頭跟蹤。黃文賢和舞伴左彎右拐，鉆進一條小巷，不見了蹤影。

到手的魚兒豈能從眼底溜掉？民警決定丟下誘餌引魚上鉤。當初，警方通過因特網已經注意到：黃文賢長得不賴，其網友大多為名字怪怪的女孩，如“西西公主”、“香香公主”、“白雪兒”、“夢中情人”。后來，黃文賢的許多朋友都提到黃文賢比較風流。

27日，民警讓黃文賢的朋友趙某給黃文賢打了一個電話。趙某并不詢問黃在哪里，只是告訴他：有一個嬌嬌小小的“絕色佳人”愿與他“共度今夜良宵”，價錢是500元。

黃文賢在電話里嘿嘿直樂。晚10時，正當黃文賢做著風流夢時，荷槍實彈的警察從天而降，將其一舉抓獲，并從其租住處搜繳到張志永所在公司被盜電腦一部。他承認：正是他勒死了張志永。

3月初，黃文賢被押解回漢。

在多項證據面前，他交代了謀財殺人的原委。

黃文賢和張志永相互認識，是緣于因特網。黃以“副總經理”的身份在電腦上設置個人網頁。張上網，便認識了黃。黃見多識廣，又“很會玩”，而且談吐不俗，一來二往，張志永便和黃混熟了。去年12月底，張志永到襄樊出差，受到了黃文賢的熱情款待。閑聊中，口無遮攔的張志永向黃透露公司有10萬多元的電腦和電腦桌要賣。黃文賢心懷鬼胎，打起了這批貨的主意。

2月7日晚，黃從溫州乘坐客車來漢，徑直到達張的住處湖影公寓。見張熄燈睡覺，黃哄騙進門，當晚同張睡在一張床上。

次日，黃“爽快”地說：“我的錢多，今天我請客，咱們開心飲幾杯。”黃哼著小曲買來幾盤菜和一瓶北京二鍋頭，二人在客廳邊聊邊飲。幾兩酒下肚，黃見張有些醉意，將其抱進浴缸內。然后，黃掏出張衣袋內倉庫鑰匙，準備行竊。

正在這時，衛(wèi)生間“嘭”的一聲響，洗臉盆被摔在地板上，張又歪歪倒倒走出衛(wèi)生間。黃嚇了一跳，殺心頓起。他將張拖進衛(wèi)生間，打開浴缸的水龍頭放水，然后用電線勒住張的脖子，拽住張的頭發(fā)，將頭死死按在浴缸的水中。張拼命掙扎一會，“咕噥”喝了幾口水就再也沒動彈了。看著張死去后一雙恐怖的眼睛，黃文賢用顫抖的雙手為其合上了眼皮，并制造了“自殺”假相。

黃文賢既然有百萬家產為何會為10余萬元殺人？

原來，黃文賢出生在蒼南縣農村。80年代初，父親和母親從農村到溫州做生意，他們勤扒苦做賺了幾百萬元錢。后來全家搬到蒼南縣城，一家人和和睦睦，日子過得甜甜蜜蜜。1996年黃文賢初中畢業(yè)后，其父帶他到新疆一金礦打工淘金。一天，他突然接到父親黃浪的電話，稱其準備和母親離婚。黃文賢苦勸父親，遭到拒絕。

1998年，黃文賢隨父到襄樊開了一家印刷公司。這時，他才得知父親有外遇，隔三岔五帶女人來小住，并且過一段時間就換一個新的“母親”。親眼目睹其父更換女人如同換衣服一樣，他決定“以牙還牙”，報復父親。

黃文賢整天進舞廳，泡酒吧，以金錢和“一表人才”為資本，亂搞男女關系。為了滿足淫欲，他還化名“人生如夢”、“如詩如夢”，在網上搜尋獵物，專門勾引網名怪怪的女孩。只有初中文化的黃文賢認準了這樣一個道理：網名怪怪的女孩常常比較“酷”，比較“另類”，也比較“開放”，她們常常自以為是，其實又幼稚無比。他交了700多個網友，400多個網友見過面，其中幾十個姑娘與他有“非常密切的關系”。而受害女子的家人則一撥一撥地來找黃的父親算賬。早已在兒子心目中威信掃地的黃父只好從經濟上對他加以控制。黃文賢手頭沒了來源，便偷了父親3萬多元錢。從此，父子矛盾更加激化。

2月初，被“家庭問題”搞得焦頭爛額的黃父將黃文賢掃地出門。黃文賢被趕走時又趁父親不備偷走了2萬元錢。從此，父親不認他了，那幾百萬元資產對他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及了。從父親那里偷來的5萬多元很快被黃文賢揮霍得所剩無幾，黃的生活日益窘迫。

春節(jié)前，當他得知網友張志永所在公司有10萬余元電腦桌和電腦時，盜念頓起。為防事情敗露，黃便將網友張志永殺害。

網絡是個好東西，但確有許多人上網只是好玩，尋求刺激。跨進網絡時代的人們啊，千萬不能跨越法律和道德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