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法院案例庫與法答網的交融互促

——《田某某、劉某某等十二人買賣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買賣身份證件準許撤回起訴案（入庫編號：2024-18-1-237-001）》解讀

喻海松

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副主任、二級高級法官

錢紅英

吉林省四平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二庭副庭長、四級高級法官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八十條對偽造、變造、買賣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罪，偽造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印章罪和偽造、變造、買賣身份證件罪沒有明確規定入罪門檻。司法適用之中經常面臨的問題是，如何具體把握入罪和量刑的問題。人民法院案例庫入庫參考案例《田某某、劉某某等十二人買賣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買賣身份證件準許撤回起訴案（入庫編號：2024-18-1-237-001）》結合案件具體情況，明確對買賣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罪和買賣身份證件罪的適用應當堅持綜合考量，實現行刑有序銜接。這就為類似案件適用刑法第二百八十條的規定提供了參考指引，具有裁判規則意義。

一、本參考案例系“庫網融合”的典型例子

法答網是最高人民法院為全國四級法院干警提供法律政策運用、審判業務咨詢答疑和學習交流服務的信息共享平臺。通過法答網，法院干警可以就審判工作、學習和研究中涉及的法律適用、辦案程序和司法政策等問題在線咨詢。本案辦理過程中，由于刑法第二百八十條沒有明確規定入罪門檻，辦案機關對于所涉買賣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罪和買賣身份證件罪應否以一定的情節作為入罪門檻即存在不同認識，曾通過法答網向上級法院的答疑專家提問。鑒于所涉問題屬于法答網的高頻提問，最高人民法院的答疑專家在法答網回答了類似問題，明確提出：“刑法第二百八十條沒有明確規定入罪門檻。但從實踐來看，通常要求達到一定的情節才構成犯罪”“對于所涉行為，在決定是否追究刑事責任及如何裁量刑罰時，不僅應當考慮數量，還應當綜合考慮所涉公文、證件、印章的重要程度、具體用途、造成后果、違法所得及前科情況等情節，綜合評估社會危害性，堅持主客觀相統一，確保罪責刑相適應”。（詳見《法答網精選答問（第七批）》）

法答網答疑雖然僅針對法律適用問題，但可以為案件處理提供指引。上述答疑意見對本案的處理具有重要參考借鑒意義。具體而言，對于刑法第二百八十條的具體適用，特別是買賣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罪和買賣身份證件罪的適用，應當堅持綜合考量，而不應不問數量、情節一律入罪。經參考上述答疑意見后，本案最終裁定準許檢察機關對田某某、劉某某等十二人撤回起訴，不追究刑事責任。

人民法院案例庫收錄經最高人民法院審核認為對類案審判具有參考示范價值的權威案例，旨在為法官辦案提供權威參考、規范指引。人民法院案例庫與法答網相互交融，互相促進。特別是，發揮法答網的“靶向”作用，針對法答網高頻提問編選入庫參考案例，實現“以問補案”“以案答問”，正是“一庫一網”融合發展、發揮集成效應的要求。本案正是“庫網融合”的典型例證。在本案裁定準許檢察機關撤訴、檢察機關作出不起訴決定后，及時編寫參考案例入庫，以期其能夠對類似案件審判提供指引，促進類案審理統一裁判標準；同時，便于公檢法機關辦案統一執法司法理念，通過前端工作有效減少訴訟案件，促進源頭治理。

二、對于刑法第二百八十條的適用應當堅持綜合考量

對于刑法第二百八十條的規定，在具體適用之中仍應要求一定的入罪門檻，堅持對所涉情節進行綜合考量，以確保行刑有序銜接、罪刑均衡。

其一，這是妥當界分刑事處罰與行政處罰的需要。例如，護照法第十八條規定：“為他人提供偽造、變造的護照，或者出售護照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尚不夠刑事處罰的，由公安機關沒收違法所得，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處二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罰款……”顯然，對于偽造、買賣護照的行為，應當為行政處罰留有適當空間，而不能全部交由偽造、買賣身份證件罪調整。同理，刑法第二百八十條所涉其他犯罪亦應如此。

其二，這是符合司法實踐的慣常做法。例如，《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與盜竊、搶劫、詐騙、搶奪機動車相關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07〕11號）第二條對偽造、變造、買賣機動車行駛證、登記證書構成偽造、變造、買賣國家機關證件罪設置了“三本以上”的入罪門檻。顯然，這里的偽造、變造、買賣機動車行駛證、登記證書往往與盜竊、搶劫、詐騙、搶奪機動車相關犯罪直接關聯，但仍對所涉行為構成偽造、變造、買賣國家機關證件罪設置了一定數量標準。基于通行邏輯，對于刑法第二百八十條規定的犯罪，特別是涉及買賣行為的犯罪，堅持綜合考量、要求一定的門檻，無疑是妥當的。

基于此，在相關司法解釋明確入罪標準之前，可以參考法釋〔2007〕11號司法解釋的相關規定，以三本（張/個）作為刑法第二百八十條所涉罪名的基本入罪門檻。但同時應當注意的是，要避免唯數量論，堅持以“數量+情節”進行綜合考量。經綜合考量認為所涉行為社會危害較大的，雖未達到上述數量標準，亦可以入罪處罰；相反，經綜合考量認為適用上述數量標準過于嚴苛的，亦可以出罪處理。

本案中，田某某、劉某某等十二人買賣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買賣身份證件的行為，涉案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并未用于犯罪，且涉案數量多為一、二本（張/個），經綜合考量認為犯罪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不應作為犯罪處理。故而，人民法院裁定準許檢察機關撤回起訴，并由檢察機關作出不起訴決定。應當指出的是，如此處理，最大限度體現了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基本要求，實現了案件處理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

來源：人民法院報·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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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體編輯：裴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