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采藥的老藥農曾對我言道：“馬尾綜合征，根子多在督脈受損，腎陽虧虛。督脈不興，經筋失養。”可惜這手調理督脈、溫煦下焦的法子，怕是要跟著我這把老骨頭入土了。

起初我當他是酒后妄語，未置可否。

后來機緣巧合，我依此思路，竟也幫襯了不下百位馬尾受損的病家。

萬萬沒想到，我行醫半生，自認見多識廣，偏在這馬尾綜合征上，撞了南墻。我使盡渾身解數，效果卻總差強人意，病患那失禁之苦、下肢之麻，如頑石難化。

我不甘心，四處探訪，何處有精于此道的高人？

皇天不負苦心人，幾經輾轉，打聽到陜西秦嶺深處一個村落，隱居著一位老藥農，對此癥調理頗有獨到之處，幾無失手。

聞此消息，我心頭一熱，連夜收拾行囊趕路。為表誠心，還特意備了厚禮。誰知到了那柴扉小院，禮未送上，人已被冷面拒之門外。在村民異樣的目光里，我訕訕退下。

一打聽才知，老先生最是厭棄那些借醫術斂財的“名醫”，他自己采藥行醫，幾十年分文不取。我頓感慚愧，直罵自己俗不可耐。于是，我收起禮物，在老先生茅屋不遠處也支了個小攤，專看些跌打損傷、蟲蛇叮咬的常見山野急癥，分文不收。

如此堅持月余，老先生終于肯踱步出來相見。他捋著胡須道：“看你手法老道，用藥也準，倒不像那黑心逐利之輩。若你能應我兩件事，這調理馬尾的法門，便傳了你。其一，這法子不該隨我埋進黃土，但也不可視為秘寶私藏，當傳與有需之人。其二，心中常念病患之苦，切莫以此謀取暴利。”我連連應諾，激動不已，終是如愿，得了那凝聚心血的方義。

自那以后，我常去山中請教，與老先生分享臨床所遇。

去年冬，接診一中年男子，腰椎術后落下馬尾綜合征。其苦不堪言：小便失控，常濕衣褲；大便艱難，數日一行；雙足麻木冰冷，如浸寒水，行走乏力。觀其面色晄白，精神萎靡。察其舌，質淡胖，苔白滑；診其脈，沉遲無力。此乃腎陽大虧，督脈虛寒，經筋失于溫煦濡養之象！

遂開方：熟地、肉桂、附子（先煎）、鹿角膠、山萸肉、巴戟天、杜仲、牛膝、細辛。囑其溫服，并避風寒。復診時，男子面露喜色，言下肢漸溫，麻木稍減，小便稍能自控，大便稍暢。效不更方，稍作加減，繼進。

三診，男子精神轉佳，自述大便已能成形，小便控制力增強，麻木范圍縮小，足底似有暖意。守方繼服兩月余，諸癥大為緩解，二便基本可控，下肢活動改善，生活漸能自理。后續囑其堅持艾灸腎俞、命門諸穴，常服溫腎固本之品以善其后。

為何如此開方？

且看那男子：下肢冰冷麻木，乃寒凝經脈，氣血不達四末；二便失控，是腎陽衰微，膀胱失約，大腸傳導無力；面白神疲、舌淡脈遲，一派虛寒之象無疑。病根在于腎陽不足，督脈失溫，猶如大地無陽，萬物冰封。

故用附子、肉桂、鹿角膠峻補元陽，溫通督脈，如烈日融冰；熟地、山萸肉滋腎填精，以陰中求陽，好比沃土蓄水；巴戟天、杜仲、牛膝強筋骨，引藥下行，直抵病所；細辛辛溫走竄，通達經絡，破其寒凝。

諸藥合力，非為直接刺激神經，而是大補真陽，溫煦下焦，激發督脈之氣。猶如春日暖陽普照，冰河自開，經脈自通，功能漸復。

此癥雖見于現代醫學之“神經損傷”，然在中醫看來，督脈所過，腎陽所主之處，因寒、因虛、因瘀而困頓者，你我身邊，或亦不乏其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