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該不該雞娃？

中國人雞娃，在全世界都頗有名氣。每年高考那兩天，警察叔叔上街維持秩序，一切社會活動都不能影響高考。由此可見，雞娃可不只是家長的事，整個社會都參與其中。

然而這兩年，內卷之風盛行，國家也對教培行業進行了打擊。這種觀念對不對呢？此外，短視頻平臺上很多人評論說“我接受孩子平庸”，說這種話的家長，透著一種傲慢與偏見。仿佛他們認定孩子天生平庸，又好像覺得孩子不聽自己的話就必然平庸，這種說法實在太自負了。那么，我們到底要不要雞娃呢？

今天，我們從經濟學角度來分析一下。孩子在這個世界上生活，需要面向消費者進行生產，賺到錢后才能消費。從經濟學理論意義上講，生產者并不區分勞動者和企業家，所有生產者都是企業家。在經濟學理論中，投入資源、承擔損失、冒著不確定性進行生產的人，都可被視為企業家。只要不是巨富，不是打算讓孩子未來一生只消費，那就得明白一個道理：生產者也是一種資本，而勞動力資本是需要投入的。

盡管有人說，不讀好大學一樣可以當企業家，一樣能在某方面很優秀，確實有這樣的例子，但考慮過概率嗎？美國如今最厲害的企業家，哪個不是學霸？在中國，優秀企業家中學霸也越來越多了，不是學霸，能搞人工智能企業嗎？學霸成為優秀人才、優秀生產者的概率，肯定遠遠大于非學霸。

要是孩子資質普通，有人會說無所謂，一生平安就好。這么想當然可以，但孩子會甘愿平庸嗎？很難吧。在這個問題上，還得破除國界思維。要知道，孩子作為生產者，是在全球化市場中與他人競爭的。勞動力本質上就是一種商品，而商品就要參與市場競爭，這是經濟學鐵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在市場經濟中，每個人都要為消費者服務。消費者決定生產什么、如何生產、為誰生產。在勞動力市場上，消費者就是雇主，即企業、老板。雇主會選擇性價比最高的勞動者，不管這個勞動力來自紐約還是印度。也許有人會說，不希望外國勞動力進入中國市場與自己競爭，但這種想法沒用。因為資本永遠不會固定在某些地方，它會伺機而動。

當中國勞動力成本過高時，資本就會流向成本更低的地方。這個時候，以為躲過了競爭，其實錯了，依然會和印度民工在同一個全球市場上競爭。市場經濟的本質就是資本的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任何試圖人為干預這種流動的行為，最終都會導致資源配置扭曲和整體效率下降。

資本的天性就是逐利，它會像水一樣，自動流向能夠獲得最高回報的地方。比如，當美國程序員要求每小時100美元工資，而印度程序員只需25美元就能完成同樣工作時，企業會怎么選，答案不言而喻。所以，印度有了全球最發達的軟件外包業，這并非道德問題，而是市場經濟的基本規律。

有人說，中國出生人口下降嚴重，未來孩子稀缺，工作隨便找。這是沒看清就業市場，就業市場不是局限于中國，而是整個世界。全球80億人，孩子并不稀缺。資本會流動，低技能勞動力一樣得和印度孩子競爭。市場不認國界、種族、政治制度，只認價格信號和供求關系。在這個冷酷的市場面前，愛國情懷、文化自豪感通通不管用，管用的只有能為雇主創造多少價值。

在自由市場中，同質的生產要素會趨向于獲得相同報酬。這是因為套利機制會消除任何不合理的價格差異。用在勞動力市場上就是，同質的勞動力無論身處何地，最終都會趨向于獲得相似報酬。

比如美國程序員和印度程序員，如果技能水平相當，工資水平也會逐漸趨同，可能是美國程序員工資下降，也可能是印度程序員工資上升，或者兩者兼而有之。之所以現在還存在巨大工資差異，是因為市場還未完全一體化，存在各種壁壘。

但隨著技術發展，這些壁壘正在迅速消失。當印度程序員能通過互聯網為美國公司工作，地理距離就不再是障礙。當語言、文化、時差都不再是問題，真正的全球競爭就開始了。

到了人工智能時代，競爭變得更加殘酷。因為AI降低了很多工作的技能門檻，使得原本不同質的勞動力變得同質化。以前，美國設計師可能因英語水平、文化背景等優勢不用擔心來自其他國家的競爭，但現在有了AI翻譯，中國設計師為何不能為美國企業工作呢？

隨著服務貿易在經濟中所占比重越來越大，這種跨國競爭變得更普遍。制造業外包我們已經見識過，現在輪到服務業了，會計、法律咨詢、醫療診斷、教育培訓等原本只能在本地提供的服務，現在都能通過互聯網跨國提供。

這意味著不僅要和本地同行競爭，還要和全世界同行競爭。一個美國程序員不僅要和紐約同事競爭，還要和印度、菲律賓、東歐的程序員競爭，因為對很多工作來說，地理位置已不重要。互聯網改變了游戲規則，以前距離是天然保護屏障，現在這個屏障消失了，自由貿易消除了人為壁壘，讓資源能在更大范圍內最優配置，互聯網就是最強的自由貿易工具，它消除了時間和空間的壁壘。

當美國公司需要軟件開發服務，它可以選擇硅谷團隊，也能選印度班加羅爾或烏克蘭基輔的團隊，選擇標準就是性價比，這就是市場經濟的本質：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所以，全球高水平程序員的工資趨于相同，中國大廠里的優秀人才收入也很高。那么問題來了，如果孩子是普工呢？程序員與程序員競爭，設計師與設計師競爭，普工就得和印度、緬甸、孟加拉、非洲的普工競爭。

打破國界看，在非洲、越南、孟加拉生產都可以零關稅進入中國，企業挑人時會在自家孩子與非洲人、孟加拉人之間比較。不管愿不愿意，哪怕關上國門，競爭依然存在。孩子是否接受一生只能和非洲人競爭，收入、生活水平和他們一樣，還是準備讓孩子啃老呢？

在任何競爭體系中，只有能提供最高價值的人，才能獲得最高回報，這是自然選擇，在勞動力市場也同樣如此。在全球競爭中，只有提供獨特價值、不可替代價值的人，才能獲得更多收入。獨特價值就是別人做不了或做不好的事，不可替代價值就是即便別人能做，但你做得更好、更快、更便宜。要獲得這樣的能力，除了從小培養、持續投資，還有別的辦法嗎？

在市場經濟中，每項投資都要接受市場檢驗，只有滿足消費者需求的投資，才能獲得回報，人力資本投資也是如此。任何社會都存在自然的精英與大眾分層，這并非人為制造，而是能力差異的自然結果。

在全球化的勞動力市場上，這種分層更加明顯。勞動力分為幾個層次：

第一層是創造者和創新者，他們創造新的產品、服務和商業模式，真正不可替代；

第二層是高技能的執行者，能高質量執行復雜任務，雖可被替代，但替代成本高；

第三層是標準化技能工作者，工作相對標準化，替代成本中等；

第四層是低技能重復性工作者，工作容易被替代，可能被其他國家工人或機器替代。顯然，要讓孩子進入前兩層，除了天賦，最重要的就是教育投資。

比較優勢理論告訴我們，即使處于絕對劣勢，專業化仍能帶來收益。比較優勢不是靜態的，會隨技術進步、資本積累、人力資本提升而變化。一個國家或個人今天的比較優勢，明天可能就沒了。不能指望躺在現有比較優勢上過一輩子，必須不斷提升，創造新的比較優勢。

今天可能因會說中文有優勢，明天AI翻譯普及，優勢就沒了；今天可能因在國內有地理優勢，明天遠程工作普及，優勢也沒了。唯一持久的優勢是學習能力、創新能力、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而這些能力不是天生的，需要從小培養。

在全球化時代，最稀缺的資源是頂尖人才，世界各國都在爭奪。美國的HMB簽證、加拿大的快速通道、澳大利亞的技術移民、新加坡的人才引進計劃，就是例證。因為在知識經濟時代，人才是最重要的生產要素。這場人才爭奪戰的結果是，頂尖人才流動性越來越強，他們可以選擇在任何地方工作，為任何雇主服務，而普通勞動者卻被困原地，面臨越來越激烈的競爭。精英的流動性遠遠高于大眾，因為精英有更多選擇權和更強適應能力。

教培行業出問題，其管理人員很快能找到其他工作，因為營銷、管理、開發等崗位很多行業都需要，而能力一般的老師就不好辦了。教育投資競爭也是如此，在職場競爭中，投資不足的家庭獲得回報概率更低，投資充分的家庭獲得回報概率更高，這雖然殘酷，但就是市場經濟規律。

當然，這種人才競爭會帶來一些負面效應，如教育成本上升、學習壓力增大、童年快樂減少。但在競爭激烈的世界里，這些代價不可避免。在市場經濟中，每個選擇都有機會成本，不能既要競爭優勢，又要歲月靜好。全球化不是可選擇的政策，而是技術進步的必然結果。

互聯網、人工智能、移動通訊等技術把世界連成一體，創造了真正的全球市場。在這個市場上，勞動力作為商品，必須接受全球競爭檢驗。可以抱怨現實、懷念過去、呼吁政府保護，但經濟規律像自然規律一樣，不會因人們喜好而改變，雖可無視，卻不能違背。

雞娃的手段值得探討，但雞娃本質就是人力資本投資。若希望孩子有更好的消費水平，讓他成為更高級資本的勞動者是重要條件。雞娃是一種企業家行為，要面對不確定性，花錢不一定能成功，但不雞娃，指望孩子成為天才，更是對孩子未來不負責任。

最后總結，這里說的雞娃，是必要的教育資本投入，目的是讓孩子掌握持續學習和解決問題的能力，可不是成天盯著孩子寫作業，也不是把孩子丟給補習班。正確的雞娃手段，還需要各位家長自己學習和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