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姐之六：捅破窗戶紙

第六十五回，尤二姐如愿嫁給賈璉作二房后，被安置于小花枝巷，與母親妹妹一同過活。不想賈珍那天竟趁著賈璉不在偷摸進來。尤二姐無法只得命人治酒招待賈珍。

根據程甲本的說法，尤二姐隨后避嫌離去，留下尤老娘與尤三姐陪著賈珍。不想賈璉那天竟又回來，他的馬在馬廄里又與賈珍的馬鬧起來。尤二姐知道瞞不住，就向賈璉和盤托出，懺悔自己過往的失足經歷，向賈璉剖白如今已想要一心一意跟他過好日子。

賈璉心胸開闊，對尤二姐的過往非但既往不咎，反而安慰她不要多想。尤二姐得了賈璉的保證，卻突然話鋒一轉，提起了尤三姐說：

“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今既做了夫妻，終身我靠你，豈敢瞞藏一字，我算是有倚有靠了。將來我妹子卻如何結果？據我看來，這個形景兒，恐非常策，要作長久之計方可。”

尤二姐這段話，看似是為尤三姐作打算，實際卻在撇清關系。要知道她這么一說，言外之意就告訴賈璉，賈珍是為尤三姐而來。賈璉因此誤會賈珍與尤三姐已經有了首尾，才想著去挑破窗戶紙，讓尤三姐也嫁給賈珍作二房。從此他們兄弟、姊妹在一起，可謂一雙倆好。

賈璉不知道尤三姐心思，尤二姐又豈能不曉得尤三姐根本看不上賈珍，也并不想嫁入賈府作妾的事實？可她為了自己以后能安生，不受賈珍上門丑行影響名譽，暗示賈璉“處置”尤三姐，不啻是將妹妹往火坑里推，根本就沒一點為尤三姐考慮的意思。

果然，賈璉受了尤二姐的蠱惑，直接闖進西院推門進去。書中寫到他也不顧賈珍“羞慚滿面，尤老娘也覺不好意思”，干脆挑明了說話。此處除了程高本點明尤老娘在側，脂評本沒有之外，賈璉對尤三姐的言辭，兩個版本也有不同。

賈璉忙命人：“看酒來，我和大哥吃兩杯。”因又笑嘻嘻向三姐兒道：“三妹妹為何不和大哥吃個雙鐘兒？我也敬一杯，給大哥和三妹妹道喜。”（引程甲本）

賈璉忙命人：“看酒來，我和大哥吃兩杯。”又拉尤三姐說：“你過來，陪小叔子一杯。”賈珍笑著說：“老二，到底是你，哥哥必要吃干這鐘。”說著，一揚脖。（引脂評本）

雖然兩個版本都講賈璉意圖撮合尤三姐給賈珍作二房之意，但脂評本多寫了一句賈珍心花怒放的同意，前后銜接更準確，也說明賈珍確實有收尤三姐作二房之心，需要結合來看。

賈璉過來挑破窗戶紙，如果換成尤二姐，肯定是愿意為之。順水推舟被賈珍收作寧國府的二房，與尤氏姊妹同享富貴。但讓誰都沒想到的是，尤三姐卻因此徹底點燃了心中的怒火。

三姐兒聽了這話，就跳起來，站在炕上，指著賈璉冷笑道：“你不用和我‘花馬掉嘴’的，咱們‘清水下雜面，你吃我看’。‘提著影戲人子上場兒，好歹別戳破這層紙兒。’你別糊涂油蒙了心，打量我們不知道你府上的事呢！這會子花了幾個臭錢，你們哥兒倆，拿著我們姊妹兩個權當粉頭來取樂兒，你們就打錯了算盤了。我也知道你那老婆太難纏，如今把我姐姐拐了來做了二房，‘偷來的鑼鼓兒打不得’。我也要會會那鳳奶奶去，看他是幾個腦袋？幾只手？若大家好，取和兒便罷；倘若有一點叫人過不去，我有本事先把你兩個的牛黃狗寶掏出來，再和那潑婦拚了這條命！喝酒怕什么？咱們就喝！”

尤三姐一直以來的隱忍和忍辱含垢，被賈璉此舉悉數打破，更讓她破防的是，賈璉的意思，代表了尤二姐的默許。所以，她在發泄了以上情緒后，就揚聲叫人：“將姐姐請來！要樂，咱們四個大家一處樂。俗語說的，‘便宜不過當家’，你們是哥哥兄弟，我們是姐姐妹妹，又不是外人，只管上來！”

為什么尤三姐怒了？那是她在沉默中爆發出長久壓抑的怒火，是對賈家父子兄弟“玩弄”欺侮她們姊妹的控訴，是她忍辱含垢配合尤二姐迷惑賈家禽獸，卻遭尤二姐背刺后，情緒的徹底宣泄。

而尤三姐這段表現的關鍵，是在她隨后倒了一杯酒，自己先喝半杯，又揪過賈璉硬灌酒時說得話：“我倒不曾和你哥哥吃過，今日倒要和你吃一吃，咱們也親近親近。”

尤三姐鬧這一出，不但賈璉的酒嚇醒了，賈珍更嚇得要趁機溜走，尤二姐也不好意思出來，唯有她已清楚地告訴所有人：她與與賈珍不曾吃過雙杯，就沒有失身！讓賈璉洗干凈腦子里那些骯臟齷齪，更是為自己證明。

至于她隨后放浪形骸將賈珍、賈璉一頓戲耍，再將其攆出去，自去睡了。從此撕破臉鬧將起來，折騰的賈珍、賈璉與賈蓉不得安生，就純屬于報復他們對她的侮辱。

（共九章，未完待續，下回分解）

作者：君箋雅侃紅樓（vx公眾號：君箋雅侃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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