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賀知章說：“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對于落葉歸根，古人很執念，我們也很執念。

可是，我們和古人又不一樣，大概率是老了，也回不去老家了。

遲早都會發現，老家的父母走了之后，我們就是無根的人。

01

老家沒有父母之后，忽然不知道應該在哪里過年了。

我的老家在湘南的山溝里，村莊掛在半山腰，常常是和云霧繚繞在一起。

風景美，一塌糊涂的美。

但也是出名的窮，為一日三餐發愁的窮。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村里的年輕人陸續外出打工。去東莞的人居多，都是靠親戚互相介紹入廠，或者老鄉帶老鄉。

第一批外出打工的年輕人，到現在也四五十歲了。他們的子女，也多半是打工的地方出生，在城里讀書。

這一批人，幾乎都在城里買房了。

至于老家，那就是老人在留守。一開始是爺爺奶奶輩的人，然后是父母這一輩的人。這些老人，都有一個共性：故土難離，面朝黃土背朝天地過一生。

時光無情催人老，也催促人，去另一個世界。

十年前，我的父親走了。母親獨自在老家，我和哥哥姐姐也不放心，就讓母親跟隨進城。

也就是這一年，到年關的時候，兄弟姐妹不知道如何過年了。

以前，都是不約而同，到老家去過年。住幾天。吃一吃鄉土味，在田野里走一走。

父母準備了很多年糕、臘肉、紅薯面等。這年味，讓人怎么也忘不掉。

經過一番商議，大家做出一個決定——兄弟姐妹三人，輪著管過年。

相比之下，我身邊的工友老胡、老劉，就糟糕多了。一個是四川人，一個是貴州人，到湖南來打工，老家也沒有了父母。

到過年，就在出租屋里，將就著過吧。沒有親戚來拜年，也不要去親戚家拜年。

年，越來越簡陋。不是社會物質不豐富，不是手里沒有錢，而是再也找不到老家的年味，失去了應有的味蕾。

年，越來越難過，不是日子過不下，而是害怕到了年關，不知要去哪里，內心很是迷茫。

02

作家孫道榮說：“在沒有父母的老屋，我只是故鄉的客人。”

父母過世三年后，“他”受到老家親戚的邀約，參加結婚宴。

他決定前往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住親戚家好，還是住旅店好。或者是，就吃一頓飯，匆匆忙忙地回城吧。

他的妹妹住在縣城，也熱情地邀約：“哥，以后回來你就上我家住吧。”

當他真的回到老家，站在熟悉的地方，忽然不知道去哪里住了。

圍著老屋轉了一圈，看到破敗的樣子，才知道——家，已經回不去了。

記得，他和妹妹們將母親的遺物整理好，鎖上門，就再也沒有重新開門過。

曾經你也是老屋的主人，但后來你不是了。每次來，都是做客而已。

回到現實，父母走了之后，老屋有三種情況。

第一種，老屋給了某一個兄弟姐妹。

你回到老屋，那就是到兄弟姐妹家做客。

俗話說：“魚放三天發臭，客留三天討嫌。”這兄弟姐妹家，你怎么好意思長住呢？也只能是借宿一段時間而已。

第二種，老屋已經鎖起來，多年不用。

這就意味著，老屋已經沒有人管了，里面是蜘蛛網很多，灰塵很厚。

父母用過的鋤頭，也銹跡斑斑了，蓑衣開始腐朽。

你不忍心多看父母用過的東西，太扎心了。回憶在蔓延，你怎么也遏制不住。

還有可能，老屋垮了，只有殘垣斷壁。是的，這里屬于你，也承載了你的成長期，有歡笑，有淚水。但都會，飛灰湮滅。

第三種，老屋變賣出去，是他人的東西。

你最熟悉的房子，更換了主人，你可能連門都進不去。

有人在門口看到你，那也是“笑問客從何處來”。你還不灰溜溜地，馬上離開？

分明是自己的地盤，卻只能來做客。人生的根，就此狠狠地斬斷，回鄉的念頭都淡了。

03

多少人感慨：回不去的家鄉，待不住的他鄉。

但也有人認為，那里的黃土不埋人，都一樣。

如果你細心觀察，就會發現一個現象——去外鄉，一個鄉的人算是老鄉；去外省，一個省的人就是老鄉；去外國，只要是中國人，都是老鄉。

原來，我們走得越遠，稱得上老鄉的人，范圍越廣。

原來，遠行的我們，到底沒有走出“鄉”。

正如《管子·權修》中說的：“國者，鄉之本也。”

天大地大，無外乎是“鄉土中國”。

當一個人習慣了漂泊，能在一個地方扎根，那就是有根的人。

你再去看自己的下一代——他們的籍貫，寫著你的老家，但是他們出生在城里，也極少去籍貫所在地。

嚴格意義上說，下一代的根，也就是在城里。這座城，是你拼搏了很多年的地方，留下了很多的回憶。

如果你和子女在一起，到哪都一樣，都是歸根。

我把異鄉當故鄉，會成為常態。

04

古龍在《邊城浪子》中寫道：“若無別離，又怎有相聚？只是可惜，有時一旦別離，就再難相聚了。”

我們能做的，就是珍惜父母在老家的時光。能相聚的，就別找不回家的理由；能多住幾天的，就別匆匆忙忙地離開；能夠擁抱的，就別只是聊聊天。

真的，多少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多少地方，一離開，就成為了回憶。

樹高千尺不忘根，但樹真正向往的，是藍天，人也一樣。

作者：布衣粗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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