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棄

近日，法國軍隊正式從塞內加爾撤出，達喀爾的蓋萊營交接儀式象征著巴黎在這一地區的軍事存在宣告終結。自2022年馬里一紙“逐客令”拉開帷幕，法軍在西非被連根拔起，僅僅四年，昔日橫行撒哈拉的“殖民警察”淪為區域棄兒。馬里、布基納法索、尼日爾先后撕毀軍事協議，塞內加爾和乍得隨后加入“驅法”合唱團，法國的非洲帝國幻想轟然倒塌，一地雞毛。

但請別誤會，這是撤退，不是悔改。這是偽裝，不是懺悔。法國正在用一種更加狡猾、隱秘且難以察覺的方式，重新滲透非洲，重建它的影響力。這不是末日，是換皮術。巴黎并沒有放棄，只是換了打法。槍炮撤走了，雷達還在；軍營清空了，教官還留；基地交出去了，航母還在海上游弋。法國正以“培訓、情報、人道主義援助”的幌子，打造新版殖民網絡，扮演道貌岸然的“安全顧問”。

回顧歷史，法國在塞內加爾的軍事存在可以追溯到17世紀。從圣路易貿易站到達喀爾總督府，整個法屬西非帝國就是從這里起航。而今，這個象征著法國殖民核心的軍事存在被關閉，象征意義巨大，卻未必意味著終結。法軍指揮官和塞內加爾軍方高層在儀式上互相吹捧，“對已完成的工作感到自豪”“希望開啟新型合作”，這番話背后掩藏著的是一場主權與影響力的拉鋸戰。

法方的戰術清晰明了：放棄硬駐軍，轉向軟控制。這是一種風險更低、成本更小、批評更難的干預模式。在科特迪瓦，法軍雖然交出了布埃港基地，卻保留了在阿比讓和布瓦凱的空軍教官；在加蓬，坦克走了，教官留下，仍與本地軍隊共用基地。這些安排不僅保持了法國在非洲的軍事觸角，更為它保留了隨時回歸的可能。法國正在復刻美國非洲司令部的套路，外包戰爭，技術培訓，戰略滲透。一切在“援助”、“反恐”、“合作”的包裝下進行，既能保住利益，又可掩蓋干預。

塞內加爾新總統法耶和總理松科兌現了對人民的承諾，把法國軍隊送出國門，這是西非國家主權意識覺醒的重大勝利。但巴黎顯然并不打算就此放棄其在非洲的歷史利益。這些年來，從“新法非關系”到“非洲重設戰略”，法國始終在探索一種更隱蔽、成本更低、卻同樣有效的控制方式。過去用槍，現在用合同；過去用軍靴，現在用顧問。這種“控制即合作”的偽命題，正是法國的新版非洲政策。

法國在吉布提依舊保留著1500人的龐大駐軍，這是它在非洲大陸上唯一的自治基地。雖然地處紅海咽喉，但要想投送兵力至西非，能力和成本都捉襟見肘。因此，法國還需保留“靈活部署平臺”——比如戴高樂號航母或直升機母艦。法國學者吉皮反復強調，法國“并未失去力量投送能力”，這其實是一種警告：巴黎隨時可以重返，只是換了入口。

西非國家正在經歷一次前所未有的“主權覺醒”。從馬里軍事政變之后怒斥法國干涉，到尼日爾年輕軍官斷然驅逐法軍，再到布基納法索拒絕法語教材、轉向俄語教育，這些國家正迅速擺脫前殖民宗主國的精神控制。一個又一個“驅法令”背后，是民族主義的高漲，是對殖民歷史的清算，是對未來發展道路的重新抉擇。

法國自然不會坐視這一切。在失去實控權后，它必然加大信息戰與輿論操作，以“安全真空”“恐怖主義反撲”為由，為自己制造“存在正當性”。它還可能借助法國媒體在非洲的影響力，通過新聞操作塑造親法話語體系，繼續輸出“法國不可替代”的話術。一邊裝作退出，一邊盤算重返，這正是法國當前戰略的虛偽本質。

如今美國和歐盟正在觀察法國這場“換皮術”的效果，準備效仿。西方國家從未真正退出過非洲，只是從顯性轉向隱性。從赤裸干預轉向利益協同，從軍事基地轉向經濟掠奪。今天法國教官留下，明天歐洲私人軍事承包商可能就來填補空缺；今天法軍撤出，明天北約“反恐顧問團”就可能低調入駐。這不是結束，是重構。

塞內加爾的撤軍標志著一個殖民時代的終結，但絕不是帝國主義陰影的終止。它象征著舊方式的失敗，也揭示了新手段的狡詐。法國在西非的腳步或許已被逼退，但它的手還在悄悄伸出。它退卻的，是裝甲車，是軍靴；它留下的，是合同，是教官，是偽善的“合作”。

如果西非國家不能構建自主安全體系，不能徹底擺脫對前宗主國的依賴，這場“驅法風潮”很可能只是一場短暫的高潮，隨時可能被反撲的浪潮吞沒。法國不會善罷甘休，非洲必須警惕“合作”的糖衣炮彈，也必須警覺“撤退”背后的戰略伏筆。主權從來不是一紙文件的宣言，而是持久抗爭的成果。如今法國人卷起了軍毯，但他們的野心還在原地扎營。非洲的下一步，是徹底斬斷這一切幻想，徹底斷送殖民幽靈的回旋空間。否則，法蘭西這條老殖民蛇，很快就會換一層更鮮亮的皮，重新爬回你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