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梧桐葉被最后一陣狂風吹得卷了邊，賣花姑娘慌忙收起淋濕的玫瑰，塑料布摩擦的聲響里，我摸到口袋里那枚生銹的鑰匙。三年前也是這樣的臺風天，你舉著透明傘站在樓道口，發梢滴著水笑我：“再磨蹭豆漿就要涼透了。”

此刻防盜門的鎖芯轉了三圈才彈開，玄關的鞋柜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你的米色帆布鞋并排挨著我的馬丁靴，鞋跟處磨出的缺口像道沒愈合的疤。陽臺的綠蘿爬滿了防盜網，葉片上的塵土被雨水沖出深淺不一的痕跡，恍惚間看見你踮腳澆水的背影，棉質睡衣下擺掃過地板的聲響還在耳邊。

書桌第三層抽屜里壓著未拆封的感冒藥。去年深秋你發燒到 39 度，非要裹著毛毯看老電影，我搶遙控器時碰倒了保溫杯，褐色的藥汁在地毯上暈開，像幅抽象的地圖。你當時氣鼓鼓地扭過頭，卻在我煮好姜湯后，偷偷把糖罐往我手邊推了推。

深夜的廚房總亮著盞暖黃的燈。你說怕我起夜時磕到桌角，其實我知道，是你總在凌晨餓醒，要就著月光啃半塊面包。現在冰箱里還凍著你做的速凍餃子，包裝袋上歪歪扭扭寫著 “芹菜餡”，字跡被冰霜浸得有些模糊，像你臨走前那句沒說完的 “對不起”。

窗外的雨停在凌晨四點。我數著對面樓房亮起的第九盞燈，摸到枕頭下皺巴巴的醫院診斷書。原來你說去南方出差的那周，是獨自躺在手術室里看點滴。藥盒上的說明被淚水泡得發漲，每一個字都在嘲笑我的后知后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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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爬上窗臺時，我把你的帆布鞋收進紙箱。樓下傳來收廢品的鈴鐺聲，梧桐樹影在地板上晃啊晃，像極了你當年教我跳探戈時踩錯的舞步。風確實停了，可打開衣柜聞到你留下的雪松香氣時，眼眶還是會突然蓄滿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