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最底層的抽屜里，放著一條紅圍巾，毛線已經褪色得發灰，邊緣起了不少毛球，針腳處還補著好幾塊不同顏色的補丁。這是父親送給母親的第一條禮物，也是母親最珍愛的東西，從二十歲到六十歲，每年冬天，她都會圍在脖子上，像是圍著一團溫暖的火焰。

母親總說，她和父親是在雪地里認識的。那年冬天特別冷，下著鵝毛大雪，母親去縣城買年貨，在車站凍得瑟瑟發抖。父親正好路過，把脖子上的紅圍巾解下來，不由分說地圍在母親脖子上：“天這么冷，別凍感冒了。” 母親說，那一刻，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暖和了，連飄落的雪花都帶著甜味。

后來母親才知道，父親是鎮上的小學老師，那條紅圍巾是他用第一個月的工資買的，本來想送給自己的妹妹。“早知道是送給未來的媳婦，我就買條更好的了。” 父親每次說起這事，都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母親則會笑著捶他一下：“這條最好，比什么都好。”

我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母親舍不得買新圍巾，那條紅圍巾每年冬天都會派上用場。毛線磨破了，她就用同色系的舊毛線補；邊緣起球了，她就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有次我玩火，不小心把圍巾燒了個洞，嚇得大哭。母親卻沒罵我，只是抱著我說：“沒事，媽會補好的。” 那天晚上，她在燈下縫補到深夜，用一塊深紅色的毛線，在破洞處繡了朵小小的梅花。

父親去世那年，也是個冬天。他在去學校的路上，為了救一個橫穿馬路的孩子，被卡車撞倒了。母親趕到醫院時，父親已經不行了，他拉著母親的手，看著她脖子上的紅圍巾，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只是慢慢閉上了眼睛。母親抱著父親的遺體，哭了整整一夜，那條紅圍巾被眼淚浸透，顏色顯得格外鮮艷。

從那以后，母親再也沒圍過那條紅圍巾，只是把它洗干凈，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衣柜最底層。每年冬天，她還是會拿出來看看，用手輕輕撫摸上面的補丁和那朵梅花，眼里含著淚卻笑著說：“你爸這手藝，還不如我呢。”

去年冬天，母親突發心臟病，住進了醫院。彌留之際，她拉著我的手說：“把…… 把圍巾給我戴上……” 我趕緊從家里拿來紅圍巾，圍在母親脖子上。母親摸著圍巾上的梅花，嘴角露出了微笑，像是看到了父親在向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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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條紅圍巾放在我的衣柜里，依舊褪色，依舊有補丁，卻像是有了生命。每當冬天來臨，我都會把它拿出來，圍在脖子上，仿佛能感受到父母年輕時的溫暖和愛意。風吹過時，圍巾的一角輕輕飄動，像是父親在說：“天這么冷，別凍感冒了。”

只是那條紅圍巾，再也不會像當年那樣鮮艷了。就像父母的愛情，雖然已經逝去，卻永遠留在我的記憶里，溫暖著我生命中的每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