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9年，隋滅南陳。而公元590年，在南陳舊地發(fā)生了大估摸的反叛于是楊堅派遣楊素統(tǒng)兵平定江南叛亂。而這時嶺南地區(qū)番禺夷族人王仲宣起兵造反，當時駐守廣州的隋朝大將韋洸中流箭身亡。楊堅派給事郎裴矩前去巡撫嶺南地區(qū)，裴矩募集了三千士兵，在冼夫人的幫助下，平定了嶺南地區(qū)的叛亂。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記載的這段歷史。

《資治通鑒》原文

高祖文皇帝上之上開皇十年（庚戌，公元五九零年）

江表自東晉已來，刑法疏緩，世族陵駕寒門；平陳之后，牧民者盡更變之。蘇威復(fù)作《五教》，使民無長幼悉誦之，士民嗟怨。民間復(fù)訛言隋欲徙之入關(guān)，遠近驚駭。于是婺州汪文進、越州高智慧、蘇州沈玄懀皆舉兵反，自稱天子。署置百官。樂安蔡道人、蔣山李凌、饒州吳世華、溫州沈孝徹、泉州王國慶、杭州楊寶英、交州李春等皆自稱大都督，攻陷州縣。陳之故境，大抵皆反。大者有眾數(shù)萬，小者數(shù)千，共相影響。執(zhí)縣令，或抽其腸，或臠其肉食之，曰：“更能使儂誦《五教》邪！”詔以楊素為行軍總管以討之。

素將濟江，使始興麥鐵杖戴束稾，夜，浮渡江覘賊，還而復(fù)往，為賊所擒，遣兵仗三十人防之。鐵杖取賊刀，亂斬防者，殺之皆盡，割其鼻，懷之以歸。素大奇之，奏授儀同三司。

素帥舟師自楊子津入，擊賊帥硃莫問于京口，破之。進擊晉陵賊帥顧世興、無錫賊帥葉略，皆平之。沈玄懀敗走，素追擒之。高智慧據(jù)浙江東岸為營，周亙百余里，船艦被江；素擊之。子總管南陽來護兒言于素曰：“吳人輕銳，利在舟楫，必死之賊，難與爭鋒，公宜嚴陳以待之，勿與接刃。請假奇兵數(shù)千潛渡江，掩破其壁。使退無所歸，進不得戰(zhàn)，此韓信破趙之策也。”素從之。護兒以輕舸數(shù)百直登江岸，襲破其營，因縱火，煙焰張?zhí)臁Ｙ\顧火而懼，素因縱兵奮擊，大破之，賊遂潰。智慧逃入海，素躡之至海曲，召行軍記室封德彝計事，德彝墜水，人救，獲免，易衣見素，竟不自言。素后知之，問其故，曰：“私事也，所以不白。”素嗟異之。德彝名倫，以字行，隆之之孫也。汪文進以蔡道人為司空，守樂安，素進討，悉平之。

素遣總管史萬歲帥眾二千，自婺州別道逾嶺越海，攻破溪洞，不可勝數(shù)。前后七百馀戰(zhàn)，轉(zhuǎn)斗千馀里，寂無聲問者十旬，遠近皆以萬歲為沒。萬歲置書竹筒中，浮之于水，汲者得之，言于素。素上其事，上嗟嘆，賜萬歲家錢十萬。

素又破沈孝徹于溫州，步道向天臺，指臨海，逐捕遺逸，前后百馀戰(zhàn)，高智慧走保閩、越。上以素久勞于外，令馳傳入朝。素以馀賊未殄，恐為后患，復(fù)請行，遂乘傳至會稽。王國慶自以海路艱阻，非北人所習，不設(shè)備；素泛海奄至，國慶遑遽棄州走。馀黨散入海島，或守溪洞，素分遣諸將，水陸追捕。密令人說國慶，使斬送智慧以自贖；國慶乃執(zhí)送智慧，斬于泉州，馀黨悉降。江南大定。

素班師，上遣左領(lǐng)軍將軍獨孤陀至浚儀迎勞；比到京師，問者日至。拜素子玄獎為儀同三司，賞賜甚厚。陀，信之子也。

楊素用兵多權(quán)略，馭眾嚴整，每將臨敵，輒求人過失而斬之，多者百馀人，少不下十數(shù)，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對陳，先令一二百人赴敵，陷陳則已，如不能陷而還者，無問多少，悉斬之；又令二三百人復(fù)進，還如向法。將士股栗，有必死之心，由是戰(zhàn)無不勝，稱為名將。素時貴幸，言無不從，其從素行者，微功必錄，至他將雖有大功，多為文吏所譴卻，故素雖殘忍，士亦以此愿從焉。

以并州總管晉王廣為揚州總管，鎮(zhèn)江都，復(fù)以秦王俊為并州總管。

番禺夷王仲宣反，嶺南首領(lǐng)多應(yīng)多，引兵圍廣州。韋洸中流矢卒，詔以其副慕容三藏檢校廣州道行軍事。又詔給事郎裴矩巡撫嶺南，矩至南康，得兵數(shù)千人。仲宣遣別將周師舉圍東衡州，矩與大將軍鹿愿擊斬之，進至南海。

高涼冼夫人遣其孫馮暄將兵救廣州，暄與賊將陳佛智素善，逗留不進；夫人知之，大怒，遣使執(zhí)暄，系州獄，更遣孫盎出討佛智，斬之。進會鹿愿于南海，與慕容三藏合擊仲宣，仲宣眾潰，廣州獲全。洗氏親被甲，乘介馬，張錦傘，引彀騎衛(wèi)，從裴矩巡撫二十馀州。蒼梧首領(lǐng)陳坦等皆來謁見，矩承制署為刺史、縣令，使還統(tǒng)其部落，嶺表遂定。

矩復(fù)命，上謂高颎、楊素曰：“韋洸將二萬兵不能早度嶺，朕每患其兵少。裴矩以三千弊卒徑至南海，有臣若此，朕亦何憂！”以矩為民部侍郎。拜馮盎高州刺史，追贈馮寶廣州總管、譙國公。冊洗氏為譙國夫人，開譙國夫人幕府，置長史以下官屬，官給印章，聽發(fā)部落六州兵馬，若有機急，便宜行事。仍敕以夫人誠效之故，特赦暄逗留之罪，拜羅州刺史。皇后賜夫人首飾及宴服一襲，夫人并盛于金篋，并梁、陳賜物，各藏一庫，每歲時大會，陳之于庭，以示子孫，曰：“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忠順之心。今賜物具存，此其報也。汝曹皆念之，盡赤心于天子！”

番州總管趙訥貪虐，諸俚、獠多亡叛。夫人遣長史張融上封事，論安撫之宜，并言訥罪，不可以招懷遠人。上遣推訥，得其贓賄，竟致于法；敕委夫人招慰亡叛。夫人親載詔書，自稱使者，歷十馀州，宣述上意，諭諸俚、獠，所至皆降。上嘉之，賜夫人臨振縣為湯沐邑，贈馮仆崖州總管、平原公。

《資治通鑒》譯文

開皇十年（庚戌，公元590年）

江南地區(qū)自從東晉以來，刑法寬大，執(zhí)行不嚴，世家大族凌駕于寒門庶族之上。平定陳以后，隋朝地方官吏完全改變了這種情況。尚書右仆射蘇威又撰寫了《五教》，令江南百姓不分男女老少都得熟讀，因此士民抱怨。當時江南民間又傳言隋朝將要把百姓都遷徙到關(guān)內(nèi)去，于是遠近驚駭。婺州人汪文進、越州人高智慧、蘇州人沈玄都起兵造反，各自稱天子，設(shè)置百官。又有樂安人蔡道人、蔣山人李、饒州人吳世華、溫州人沈孝徹、泉州人王國慶、杭州人楊寶英、交州人李春等都自稱大都督，起兵攻陷隋朝州縣。在陳原來管轄的境內(nèi)，幾乎都發(fā)生了反叛，勢力大的有數(shù)萬人，小的有幾千人，他們互相聲援，抓獲隋朝縣令后，或者抽出他的腸子，或者割下他的肌肉作為食物，氣憤地發(fā)泄道：“看你還能讓我們誦讀《五教》不能！”隋文帝下詔任命楊素為行軍總管，率軍前去討伐。

楊素將要渡過長江，先派遣始興人麥鐵杖頭戴蒿草，在夜里游過長江去刺探敵情，返回后又去，被反叛的軍隊抓獲，派遣兵士三十人看守他。麥鐵杖伺機奪取了一個兵士的大刀，一鼓作氣把看守他的兵士全部殺死，然后割下他們的鼻子，渡江返回。楊素非常驚奇，于是上書奏請朝廷授予他儀同三司。

楊素率領(lǐng)水軍從楊子津進入江南，攻打叛軍首領(lǐng)朱莫問于京口，并打敗了他。隨后又進軍攻打晉陵叛軍首領(lǐng)顧世興、無錫叛軍首領(lǐng)葉略，都被平定。叛軍首領(lǐng)沈玄懀兵敗逃走，被楊素率軍追上抓獲。叛軍首領(lǐng)高智慧據(jù)守浙江東岸以為營壘，連綿達一百余里，戰(zhàn)船布滿江面。楊素進軍攻打，部將南陽人來護兒對楊素說：“吳地人悍勇敏捷，善于使用戰(zhàn)船作戰(zhàn)，而且都懷著必死的決心，因此難以與他們爭鋒。您應(yīng)該率軍嚴陣以待，不要和他們交鋒，請給我奇兵數(shù)千人，偷偷渡過浙江，襲擊敵軍的后方營壘，使他們退沒有路，進不得戰(zhàn)，這就是秦朝末年漢將韓信擊破趙軍所采取的戰(zhàn)術(shù)。”楊素聽從了他的建議。于是來護兒率領(lǐng)輕型戰(zhàn)船數(shù)百艘，徑直登上浙江東岸，攻破了高智慧的大本營，縱火焚燒敵軍營壘，煙焰沖天。叛軍回望后方營壘起火，十分恐懼，楊素乘機率軍奮勇進攻，大敗敵軍，叛軍潰敗。高智慧逃入海中，楊素也率軍跟蹤追擊直達海邊。楊素召見行軍總管府記室參軍封德彝商議軍事，封德彝失足落水，被人救起得免一死，他換過衣服后就去見楊素，沒有說自己落水的事。楊素后來知道了此事，就問他為什么不說，封德彝回答說：“那是私事，所以沒有告訴您。”楊素不由得嘆奇。封德彝名叫封倫，人們一般都稱他的字，他是封隆之的孫子。叛軍首領(lǐng)汪文進任命蔡道人為司空，守衛(wèi)樂安，楊素又率軍進討，全都被平定。

楊素派遣行軍總管史萬歲率領(lǐng)軍隊兩千人，從婺州經(jīng)小道翻嶺渡海，攻下了無數(shù)叛軍盤據(jù)的溪洞。前后共經(jīng)過七百多次戰(zhàn)斗，轉(zhuǎn)戰(zhàn)一千多里，一百多天毫無消息，人們都認為史萬歲已全軍覆沒。史萬歲把書信封進竹筒里，然后放在水中，被挑水的人得到，轉(zhuǎn)告了楊素。于是楊素向朝廷上書報告了史萬歲的事跡，隋文帝看后連聲稱奇，賞賜給史萬歲家人十萬錢。

楊素又在溫州攻破沈孝徹，步行到天臺，到處追捕逃逸，前后進行了一百多場戰(zhàn)斗，高智慧逃到閩越。楊堅因為楊素一直在外作戰(zhàn)，讓他回朝，楊素因為剩下的賊寇還沒消滅完，害怕留有后患，再次請求行軍，于是帶領(lǐng)軍隊到達會稽。王國慶自認為海路艱難險阻，不是北人能輕易客服的，所以不設(shè)防備，楊素渡海偷偷到達，王國慶恐懼慌亂棄州而逃。剩下的賊寇分散在海島，有的據(jù)守溪洞，楊素分別派遣將領(lǐng)，水陸同時追捕。秘密派人去說服王國慶，讓他斬殺或者活捉高智慧來贖免自己的罪行，王國慶將高智慧抓住送給楊素，高智慧在泉州被斬，其余賊寇也都投降。江南反賊被全部平定。

楊素班師回朝，隋文帝派遣左領(lǐng)軍將軍獨孤陀到浚儀迎接慰勞。楊素回到京師后，文帝每天都要派人到他府上問候。隋文帝又拜授楊素的兒子楊玄獎為儀同三司，并且賞賜給他許多財物。獨孤陀是獨孤皇后父親獨孤信的兒子。

楊素用兵很有權(quán)略計謀，治軍嚴整，軍令如山，每當要臨敵打仗的時候，就尋找一些士兵的過失而將他們處斬，多的時候達一百多人，少的時候也不下十多人，跟前血流滿地，而楊素談笑自若，毫不在意。及至雙方擺開陣勢后，楊素就先派一二百人前去沖擊敵陣，能攻破敵陣則罷，如不能攻破敵陣而退回的人，不論多少全部處斬。然后又派二三百人再次沖擊敵陣，還像前面那樣處置。因此，將士們莫不戰(zhàn)栗驚恐，都懷有必死之心，奮勇向前，從不后退，因此楊素戰(zhàn)無不勝，稱為名將。楊素深得隋文帝的寵信，對他言聽計從，跟隨楊素征戰(zhàn)的將士，有功必賞，至于別的將士，雖然有大功，卻經(jīng)常受到朝中文官的壓制，所以楊素雖然殘忍，將士們也愿意跟隨他。

隋朝任命并州總管晉王楊廣為揚州總管，鎮(zhèn)守江都，重又任命秦王楊俊為并州總管。

番禺夷族人王仲宣起兵造反，嶺南地區(qū)各族首領(lǐng)多起兵響應(yīng)他，于是王仲宣率軍包圍了廣州。總管韋洸中流矢而死，隋文帝下詔令他的副手慕容三藏檢校廣州道行軍事。文帝又下詔令給事郎裴矩前去巡撫嶺南地區(qū)，裴矩進至南康，得到軍隊數(shù)千人。王仲宣派遣部下別將周師舉率軍圍攻東衡州，裴矩和大將軍鹿愿率軍打敗了周師舉并殺死了他，隨后率軍進至南海。

嶺南蠻族首領(lǐng)高涼洗夫人派她的孫子馮暄率軍救援廣州，馮暄一向與叛軍將領(lǐng)陳佛智友善，于是故意逗留不進。洗夫人得知后十分憤怒，就派人到軍中逮捕了馮暄，關(guān)押在州城監(jiān)獄；又派遣孫子馮盎率軍討伐陳佛智，將他斬首。馮盎率軍進至南海，與大將軍鹿愿的部隊會合，然后與廣州守將慕容三藏合兵攻打王仲宣，王仲宣的部隊潰敗，因此廣州得以保全。洗夫人親自披戴甲胄，乘坐披甲的馬，張開用錦緞做的傘蓋，率領(lǐng)軍隊張弓搭箭，禁衛(wèi)保護，陪同裴矩巡撫嶺南地區(qū)二十余州。蒼梧首領(lǐng)陳坦等都來拜見裴矩。裴矩根據(jù)朝廷的旨意任命他們?yōu)榇淌贰⒖h令，讓他們回去統(tǒng)率各自的部落，于是嶺南地區(qū)被平定。

裴矩回朝復(fù)命，隋文帝對尚書左仆射高熲與內(nèi)史令楊素說：“當年韋洸率軍兩萬人不能盡早到達嶺南，朕總是擔心他帶兵太少。如今裴矩率領(lǐng)三千弱兵卻能徑至南海，有了這樣的臣子，我還有什么可擔憂的呢！”于是任命裴矩為民部侍郎。又任命馮盎為高州刺史，追贈洗夫人的丈夫馮寶為廣州總管、譙國公。冊封洗夫人為譙國夫人，設(shè)立譙國夫人幕府，配備長史以下的官吏，朝廷授給洗夫人印章，允許她調(diào)發(fā)本部落所屬六州兵馬，如果出現(xiàn)緊急情況，可相機行事。還下敕令由于洗夫人忠心朝廷，立功邊陲，特赦免馮暄逗留不進之罪，任命他為羅州刺史。獨孤皇后也賞賜給洗夫人一些金銀首飾和宴會禮服一套。洗夫人把這些東西都放在一個黃金小箱子里，分別和梁、陳朝廷賞賜的物品各藏在一個庫中，每年舉行部落大朝會時，拿出來陳列在大廳里，讓子孫們看，并對他們說：“我歷事梁、陳、隋三代君主，用的只是一顆忠誠的心，現(xiàn)在朝廷賞賜的物品俱在，這就是我得到的酬報，你們應(yīng)該牢記我的話，對朝廷天子赤膽忠心。”

后來，番州總管趙訥貪虐殘暴，嶺南各地的俚族、獠族多逃亡反叛。洗夫人派遣幕府長史張融呈上密封的奏疏，論敘了應(yīng)該怎樣安撫百姓，并揭發(fā)了趙訥的罪行，認為趙訥的所作所為不能招撫和懷柔邊遠地區(qū)的各族人民。于是隋文帝派遣使者到番州審查趙訥，取得了他貪贓受賄的證據(jù)，將他依法治罪；又委命洗夫人招撫慰問逃亡反叛的百姓。洗夫人親自帶著隋文帝的詔書，自稱為朝廷的使節(jié)，經(jīng)過十多個州，宣布文帝的旨意，曉諭各州的俚族、獠族百姓，所到之處都紛紛歸降。因此，隋文帝下令嘉獎洗夫人，賞賜給洗夫人臨振縣作為私用封地，又追贈馮仆為崖州總管、平原公。

關(guān)于這段的歷史解讀請參看本公號同期發(fā)布文章：

歡迎加入知識星球，一起探討感興趣的歷史教育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