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們先看一組“封神”級的數(shù)據(jù)。

一部美劇，五季，豆瓣平均分9.6。

被BBC評為“21世紀(jì)百大劇集”第一名。

在所有討論“史上最佳美劇”的榜單里，如果它不排第一，那這個榜單，基本就可以扔進垃圾桶了。

它的名字，叫《火線》（The Wire）。

但奇怪的是，這部劇：沒有一個流量明星，節(jié)奏慢到勸退，你看不到任何大場面的槍戰(zhàn)，甚至連個像樣的主角光環(huán)都沒有，“好人”經(jīng)常被搞得身敗名裂，“壞人”卻往往能逍遙法外。

一個問題油然而生：

憑什么？

憑什么這樣一部“反爽劇”的作品，能被封為神作，屹立二十年不倒？

最近，法國最頂級的電影雜志《電影手冊》，對《火線》的締造者——大衛(wèi)·西蒙，進行了一次深度訪談。

看完這篇訪談，我終于找到了答案。

因為，大衛(wèi)·西蒙，以及他的《火線》，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拍一部“劇”。

他是在用手術(shù)刀，為我們解剖一具正在緩慢腐爛的、名叫“美國”的尸體。

第一刀：撕掉“編劇”的皮，他是潛伏在劇組的記者

在成為劇集制片人之前，大衛(wèi)·西蒙的身份是——《巴爾的摩太陽報》的資深罪案記者。

這個身份，就是理解《火線》的第一把鑰匙。

你以為他寫劇本，是坐在咖啡館里，敲著鍵盤，幻想英雄與惡龍？

錯。

他的方法，是把筆記本一揣，直接扎進警察局、混跡于街頭毒販之中，一待就是一整年。

他自己是這么說的：

“當(dāng)你第一次在警察局掏出筆記本時，警察們會認(rèn)為他們必須說些你想聽的話。但如果你連續(xù)幾周日復(fù)一日地回來，他們就會厭倦了偽裝。他們回歸了日常生活的軌跡。”

看到了嗎？他要的不是戲劇，是真實。是那種去掉所有表演痕跡后，暴露在空氣中的，最粗糲、最鮮活的真實。

他欽佩紀(jì)錄片大師懷斯曼，因為他們都在干同一件事：把鏡頭，架在社會的前沿陣地，看不同的群體如何角力、沖撞，然后，讓真相自己浮現(xiàn)出來。

所以，《火線》里那些讓你拍案叫絕的對話，那些黑到骨子里的“潛規(guī)則”，都不是他“編”出來的。

是他在無數(shù)個日夜里，用腳一步步“跑”出來，用耳朵一句句“聽”出來的。

他不是編劇。

他是一個偽裝成編劇的，最頂級的調(diào)查記者。

第二刀：放棄“正邪”的對決，他在審判整個“系統(tǒng)”

傳統(tǒng)警匪劇，講的是好警察抓壞毒販。

但《火線》在第一集就告訴你：別天真了。

在這部劇里，你找不到一個純粹的好人或壞人。

警察，會為了破案不擇手段、捏造證據(jù)；毒販，會有著比任何人都真的兄弟情義，甚至恪守著自己那套“道義”。

那你可能會問，既然沒好人壞人，那到底誰是反派？

大衛(wèi)·西蒙用五季的篇幅，給出了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真正的反派，是“系統(tǒng)”本身。

第一季，他解剖警局系統(tǒng)，告訴你一個案子是怎么被官僚主義和政治斗爭給拖垮的。

第二季，他解剖碼頭工會，告訴你全球化浪潮下，一個城市的藍(lán)領(lǐng)階層是如何被時代活活碾死的。

第三季，他解剖政府；第四季，解剖教育系統(tǒng)；第五季，解剖新聞媒體……

說白了，他拍的不是警察抓毒販，他拍的是美國這座大廈，是如何從地基開始，一寸寸腐爛的。

西蒙說，對他影響最大的電影，不是什么警匪片，而是庫布里克的《光榮之路》。

那不是一部反戰(zhàn)電影，而是一部反權(quán)威的電影。

它揭示了在現(xiàn)代社會，大多數(shù)個體，無論高低，都被判定為“無用”和“無價值”，最終淪為系統(tǒng)運轉(zhuǎn)的燃料。

這，才是《火線》真正的內(nèi)核。

它讓你在壓抑的五個小時里，清晰地看到，那只看不見的、名為“系統(tǒng)”的手，是如何將每一個人，無論好壞，都拖入泥潭，無法自拔。

第三刀：戳破“娛樂”的幻夢，他為現(xiàn)實付出了代價

讀到這里，你可能覺得西蒙是個冷酷的社會觀察家。

但訪談里的一段話，讓我徹底破防了。

在拍攝《火線》的前作《街角》時，西蒙邀請了很多他調(diào)查期間認(rèn)識的、真實的街頭少年來當(dāng)群演。

他回憶起其中一場逮捕的戲，說：

“當(dāng)我偶然再次看到那場戲時，我才意識到所有這些孩子，都在拍攝結(jié)束幾個月或幾年后去世了……你在街上遇見他，你會微笑，因為那是他……然后有一天，他消失了。我非常想念他。我多希望他的結(jié)局能有所不同。”

讀到這里，我沉默了。

這才是真正的現(xiàn)實主義。它不是一個冰冷的詞，它是有血有肉，有溫度，甚至有慘痛代價的。

西蒙的劇，就像一座“文獻檔案”。他把那些在現(xiàn)實中被碾碎的、被遺忘的小人物，永遠(yuǎn)地刻在了敘事里。

但可悲的是，這樣的創(chuàng)作者，如今，也正在被“系統(tǒng)”拋棄。

西蒙在訪談里，毫不客氣地揭開了今天好萊塢的遮羞布：

“HBO已不再是HBO，它是Max（流媒體平臺）……那個時代結(jié)束了。他們現(xiàn)在想要的是知名系列、漫畫改編、以及像《哈利·波特》這樣在商業(yè)上已被證明成功的項目……三年來，HBO沒有接受我的任何一個項目。”

看到了嗎？多么諷刺。

一個用盡畢生心血去批判“系統(tǒng)”的人，最終，也被這個追求流量、崇拜IP、扼殺原創(chuàng)的商業(yè)“系統(tǒng)”，拒之門外。

這或許，就是《火線》最偉大的地方，也是它最大的悲劇。

它像一個精準(zhǔn)的預(yù)言，不僅預(yù)言了城市的衰敗，也預(yù)言了藝術(shù)的消亡。

所以，回到最初的問題。

為什么我們再也拍不出第二部《火線》？

因為，那個允許天才把鏡頭對準(zhǔn)時代膿瘡的創(chuàng)作環(huán)境，已經(jīng)死了。那個愿意用真金白銀，去支持一個記者完成“社會解剖”的電視臺，也已經(jīng)死了。

我們剩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哈利·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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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看來，一部影視作品，最重要的價值是“提供娛樂”，還是“反映現(xiàn)實”？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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