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2月初，萊特島戰役已接近尾聲。日本艦隊早在10月就已被擊潰。島上的日軍部隊在一個月的激烈防守中失去了山區通道后，又被美軍從沿海包抄，最終喪失了最后一個港口。在斷絕了增援、彈藥與糧食的情況下，他們開始焚毀聯隊軍旗，為幾乎不可避免的毀滅作準備。

日本畫家田村耕之助（1903–1986）所作的一幅畫原本描繪的是瓜達爾卡納爾島的戰斗，但其所表達的孤立無援與無望處境，正好貼切地映射了菲律賓呂宋島上殘存日軍的命運。

日軍菲律賓方面軍總司令山下奉文大將曾預判，在美軍攻占萊特島之后，下一步必將繼續在群島中的其他島嶼登陸。他認為美軍在萊特島戰斗中也遭受了相當的損失，應該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整補，因此他可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從日本本土獲得援軍。

然而，盡管萊特島戰斗的持續時間比美軍計劃的要長，但美軍依然兵力充足。太平洋戰區盟軍總司令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沒有打算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1944年12月12日，包括一支搭載登陸部隊的艦隊在內的四個美軍艦隊編隊開始向下一個目標——民都洛島挺進。

——截至1944年12月13日，菲律賓戰區的態勢。

民都洛島登陸戰

日本空軍的幾次襲擊未能延遲美軍的行動，也未能給美軍艦隊造成實質性損失。1944年12月15日早上約05:30，美軍第24步兵師和第503步兵（空降）團在民都洛島南部小鎮圣何塞附近登陸。幾乎未遇到抵抗——島上僅有約1000名日軍，大多是后勤部隊或沉沒艦只的船員，幾乎沒有武器。當天晚上，美軍就在登陸灘頭建立機場，為即將到來的呂宋島主戰場作戰做準備。

1944年12月15日，美軍登陸艦在民都洛島南部海岸。

在登陸當天早上，日本海軍神風特攻隊對美艦發動攻擊。陸軍方面僅派出一架Ki-48，傍晚出動但未造成任何損傷。日本以損失23架飛機和28名飛行員為代價，擊沉了LST-472與LST-738兩艘坦克登陸艦，擊傷了護航航母CVE-77“馬庫斯島”、驅逐艦DD-592“威廉·霍華德”、DD-390“拉爾夫·塔爾博特”和LST-605登陸艦。美艦上有8人陣亡、12人受傷。

1944年12月15日，LST-472中神風攻擊后起火，登陸艇前往接應船員。

12月16日早上，第11與第12“金剛隊”再次出動，但美軍大多數艦只已離開灘頭陣地，攻擊主要落在小型但靈活的魚雷艇上。出動的10架A6M與1架D4Y全部被擊落或墜海未命中目標。與此同時，兩架Ki-48和兩架Ki-67從民都洛方向出發，無護航，同樣未能得手。僅有“永生”的佐佐木下士駕駛的Ki-48成功避開美軍戰機返航。

下午16:00左右，從馬尼拉郊區的卡洛奧坎機場起飛的“鐵心隊”兩架Ki-51由下士官志村正雄與藤原義幸駕駛，出發前往民都洛。但由于戰機緊缺，依然沒有護航。根據美軍記錄，傍晚時一架疑似該任務的飛機試圖攻擊在芒加林灣待機的第13魚雷艇分隊，被其密集防空機槍擊落。另一架Ki-51試圖接近驅逐艦DD-724“拉菲”，但被及時發現并擊落。

DD-724“拉菲”號驅逐艦的擊落示意圖與照片

DD-724“拉菲”號驅逐艦的擊落照片

之后幾天，日本對灘頭的攻擊逐漸減少，主要因可用戰機減少（陸海軍加起來僅約150架）以及該區域缺乏“值得攻擊”的目標。

12月17日，僅三架陸軍神風飛機（兩架Ki-43，一架Ki-84——這也是“疾風”首次參與神風攻擊）出擊，擊傷PT-84魚雷艇。

PT-84魚雷艇，損傷不重——桅桿被削、進氣口受損。

18日，從卡洛奧坎機場出發的“鐵心隊”兩架Ki-48和兩架Ki-51準備攻擊民都洛。送行者中包括第四航空軍司令富永恭次中將，他在記者面前高舉軍刀，大喊“沖啊！沖啊！沖啊！”然而，一名Ki-48飛行員起飛時失控，幾乎碾過富永將軍和記者，最終停在水溝中，所幸無人受傷。當聽到有人喊“800公斤！”（指掛載炸彈）時，將軍跑得比記者還快。第二架Ki-48由著名“永生者”佐佐木友二駕駛，但發動機故障返航，另有一架Ki-51也返回，僅剩下中士長尾熊雄的一架Ki-51繼續任務。

約下午16:00，長尾駕駛的飛機撞向民都洛西南海岸的PT-300魚雷艇，命中右舷，炸彈爆炸將船幾乎炸成兩半。尾部立即沉沒，船頭因燃油起火燃燒了8小時。全體17名船員中，8人死亡，6人受傷。

PT-300唯一照片：1944年12月18日船頭冒煙。

12月19日，無出擊。12月20日，1、72、73飛行戰隊的Ki-84戰機與美軍P-38、P-47戰斗。在戰斗中，三架“疾風”實施神風攻擊，但無戰果。

1944年12月20日，P-38L戰機在民都洛被擊落，飛行員弗朗西斯·福特中尉生還并在這張罕見的照片中被拍到正從飛機中爬出。福特中尉于1944年12月27日在民都洛西北海域執行任務時失蹤，后確認陣亡。

第二批駛向民都洛的運輸船隊

1944年12月21日，日本偵察機發現了一支前往民都洛的大型船隊，并觀察到其中似乎包含4艘航空母艦。實際上，這支船隊由18艘登陸艦和7艘運輸船組成，配有11艘驅逐艦護航，正在向民都洛運送第58戰斗機航空群以及陸軍后勤部隊的人員、裝備與物資。

第4航空軍司令決定動用所有可戰斗的“特別攻擊部隊”飛機對其發起攻擊。午后，在一場隆重的出征儀式后，至少有9架神風攻擊機從卡洛奧坎機場起飛：其中包括5架來自剛從日本抵達的“殉義隊”（ジュンギ隊）的Ki-43戰斗機、1架來自“一誠隊”（イチセイ隊）的Ki-43、3架Ki-48轟炸機分別來自“若櫻隊”（ワカザクラ隊）與“京光隊”（キョウコ隊）。此外，還可能有1架（也可能不止，甚至可能沒有）來自由第83戰隊組建的“小泉隊”（コイズミ隊）的Ki-51輕型攻擊機參與行動。目前參與此次攻擊的日軍飛機數量與構成尚不完全明確。從美軍的報告來看，“特別攻擊機”很可能由其他飛機進行伴飛或協助支援。

在接近民都洛的途中，一架Ki-48出現發動機故障，遂投下炸彈并在盧邦島迫降（該島后來因小野田少尉戰后潛伏30年而知名），飛機損毀，飛行員受傷。

大約在下午4點半，美軍艦艇的雷達探測到大量空中目標正自北方接近。美軍的P-38戰斗機起飛迎擊，但在17點17分，日本飛機開始對船隊發動攻擊，護航的驅逐艦隨即開火。一架“閃電”戰機（P-38）持續追擊日軍飛機，直到友軍的炮彈在其周圍爆炸過于接近而被迫撤離。

此次攻擊分為兩個波次進行。共有6至8架日軍飛機成功突破防空火力接近美艦，其中4架擊中了目標，其余1至3架被擊落或攻擊失敗。

1944年12月21日對運輸船隊的攻擊圖解與結果

以下為各方關于當日對盟軍運輸船隊攻擊的不同記錄和分析：

根據驅逐艦DD-478“斯坦利”的報告，攻擊航線圖顯示，一架雙發飛機投下炸彈。這架飛機在多數驅逐艦的戰斗報告中都有提及，但在登陸艦的報告中卻沒有被提到——這讓人不禁疑惑為何會遺漏，是不是沒有被注意到，或因其攻擊未果而未記錄？

LST-911號坦克登陸艦的報告給出另一版本的攻擊圖：第一波有四架日軍飛機，其中兩架在靠近后“消失”（可能是繞圈重新攻擊？），第二波也有四架飛機。

還有一個版本，來自 LST-205號登陸艦 的戰報，也記錄了對該船隊的攻擊過程，內容略有不同，說明各艦對戰況的觀察存在差異。

但從結果來看，有四架Ki-43“隼”成功執行了攻擊任務：

• LST-460號登陸艦因裝載燃油與彈藥，被擊中后起火，火勢失控，最終被迫自沉。
• 另一架 Ki-43 擊沉了LST-749
• “胡安·德·富卡號”運輸船受到嚴重損傷，船上造成2人死亡、16人受傷。
• DD-511“富特”號驅逐艦LST-605號登陸艦受到輕度損傷。

下圖為**“殉義隊”（ジュンギ隊）第10組指揮官鶴木真二中尉**駕駛的Ki-43戰機，他在當天戰死。

此外，池田軍曹駕駛Ki-48轟炸機試圖重現“不死身佐佐木”的“壯舉”，對艦隊投彈，但未命中目標。隨后，他在受損飛機上迫降在內格羅斯島。不過也有人質疑他的行動：他原本接到飛往萊特島的命令，卻為何出現在另一方向？

另一架雙發飛機——推測為小林聰史軍曹駕駛的Ki-48——也飛過運輸艦群后掉頭，企圖撞擊驅逐艦DD-665“布賴恩特”，最終被美軍擊落。值得注意的是，有三艘驅逐艦都宣稱擊落了這架飛機：DD-511“富特”、DD-580“揚”、DD-665“布賴恩特”。

這段戰斗不僅顯示了日軍神風攻擊的烈度，也暴露了信息收集與戰后報告之間的混亂和不一致。

雙發“日本人”被擊中的示意圖，摘自驅逐艦 DD-665“布賴恩特”的報告

一架 Ki-51 被驅逐艦DD-580“揚”的艦炮擊落——只有“揚”號聲稱擊落了一架“Val”（美軍對九九式艦載俯沖轟炸機的代號）。但問題在于，“揚”號宣稱擊落了兩架“Val”并擊傷了一架落入登陸艦的“Val”，而登陸艦上的記錄卻一致表明，所有執行自殺攻擊的日本飛機都是戰斗機。是否可能是驅逐艦錯誤識別了飛機型號？雖然把起落架無法收起的飛機誤認為戰斗機似乎不太可能，但這種誤判過去也發生過多次。

下圖是驅逐艦 DD-580“揚”號報告中的攻擊示意圖，描述其擊落一架被識別為“Val”的日本飛機。

驅逐艦 DD-580“揚”號照片，攝于1944年10月。

有趣的是，在這場戰斗的報告中，不同的美軍艦艇居然共識別出了超過十二種不同類型的日本飛機，包括：

• “Oscar”（一式戰斗機 Ki-43）
• “Zeke”（零式艦載戰斗機）
• “Hamp”（零戰中后期型號）
• “Tojo”（四式戰斗機 Ki-44）
• “Val”（九九艦爆）
• “Kate”（九七艦攻）
• “Jill”（天山艦攻）
• “Lila”（九七重爆 Ki-21）
• “Dina”（百式司令部偵察機 Ki-46）
• “Sally”（九九重爆 Ki-21）
• “Irving”（月光夜戰機 Ki-46）
• “Betty”（一式陸攻 G4M）
• 以及“old type twin engine bomber”（老式雙發轟炸機）

1944年12月22日晚，美軍運輸船隊抵達棉蘭老島西南海岸。夜間艦上多次拉響空襲警報，但探測到的“目標”其實是日軍飛機投下的金屬箔條干擾物。這些鋁箔條通過制造假信號，在雷達上模擬出15~18架飛機接近的假象，形成了心理戰效果。

日軍陸軍的偶極干擾箔條，照片攝于1945年5月24日沖繩島“義烈空挺隊”突擊隊登陸后。

日軍海軍型偶極干擾箔條已準備投放。其鋁箔帶與紙板底襯固定，紙板起到“降落傘”的作用以便緩慢飄落。

大約06:00，美軍登陸艦開始向灘頭陣地卸載部隊與物資。驅逐艦則在距岸約五英里處形成“防御圈”以掩護海岸。

06:15左右，天還未亮，一架日軍轟炸機貼地飛行，對美軍登陸艦投下炸彈，但未擊中目標。

天亮后，日軍從馬尼拉郊外的卡洛奧坎機場起飛發動攻擊：出動三架 Ki-43（一說為“順義隊”兩架，“一成隊”一架）和一架 Ki-51（“赤鳥隊”），由數十架 Ki-84護航。至09:00，日軍飛機抵達棉蘭老島上空。

日軍護航戰斗機成功與美軍空中巡邏的 P-38 戰斗機纏斗（已確認至少1飛行第1戰隊和第73戰隊的兩架 Ki-84 被擊落，兩名飛行員陣亡），從而為“特別攻擊機”打開突破口。

大約09:20，兩架被識別為戰斗機的飛機發動對登陸艦的攻擊，但未命中目標，最后墜入海中。

09:43，又有一架 Ki-43 接近（被不同美艦識別為“Oscar”“Zeke”或“Tojo”）。飛行員試圖從艦右側撞擊驅逐艦DD-665“布賴恩特”的艦橋，但未命中，從艦上飛過后墜入艦左側約40米的海中。

爆炸后彈片在艦體水上部分造成23處破孔，一名水兵受傷。

驅逐艦 DD-665“布賴恩特”

“布賴恩特”號遭襲示意圖（來自艦隊報告）

1944年12月22日“布賴恩特”號被擊中的損傷示意圖（引自驅逐艦 DD-478“斯坦利”報告）

Ki-51攻擊機飛行員——少尉足立光未在任何艦上記錄中被確認出現，顯然他的飛機在接近戰區前被美軍戰斗機擊落。

當日駐棉蘭老島圣何塞機場的美軍第35和第80戰斗機中隊飛行員共申報了五次和三次空戰勝利。遺憾的是，美軍飛行員的詳細戰斗報告尚未公開，因此目前仍無法準確查明足立的具體下落。

1944年12月23日，由日本下達命令、剛剛組建完成的第12“八纮隊”特攻隊乘坐12架Ki-51攻擊機抵達馬尼拉東郊的馬里基納機場。這支隊伍由下志津航空學校的教官與學員組成。第4航空軍司令友永敬二中將將該部隊命名為“信州隊”。

有趣的是，在該隊后續執行特攻任務陣亡的9名飛行員中，不足一半（4人）年齡在21至24歲，可稱“青年”；而大多數（5人）年齡在27至30歲之間，其中兩人早在1935年就已畢業并有豐富飛行經驗。

圖注：友永敬二中將向“信州隊”飛行員致敬

1944年12月25日，友永中將決定動用剛到達的“信州隊”對萊特島附近的美軍艦艇發動攻擊。他召集了記者并親自前往馬里基納機場。在機場上，他手持軍刀向飛行員發表了一番“感人至深”的演講，接著又將記者們召集到身邊，在地上鋪開的地圖上用小石子模擬美軍艦隊位置，自豪地展示自己是如何選擇打擊目標的。

但沒過多久，人們就意識到“事情出了問題”——起飛時間明顯延遲了。地勤人員這才剛剛開始推出三架飛機到跑道上，而這些攻擊機還尚未掛彈。原來，司令雖然沒忘記邀來媒體展現“感人一幕”，卻完全沒有將作戰命令下達到機場，也未通報自己的作戰參謀部！

意識到眼前這出“表演”即將變成尷尬現場后，友永中將臉色一變，開始大聲咆哮，對地勤人員又喊又踢。但將軍的怒吼與粗暴舉動也并未真正加快起飛準備的節奏。

數分鐘后，機場上空突降熱帶暴雨，跑道被徹底淹沒——而司令顯然也沒提前查閱天氣預報。

最終，這支特攻隊在當天未能起飛出擊。

1944年12月14日，由美軍航空母艦CV-10“約克城”號上的飛機拍攝了馬里基納機場的航拍照片。

隨后還繪制了馬里基納機場的平面圖。

在1944年12月26日至27日夜間，由日本海軍組成的一支艦隊展開了代號為**“禮號作戰”（レイ號作戦）的突襲行動。艦隊由重巡洋艦“足柄”、輕巡洋艦“大淀”，驅逐艦“朝霜”“清霜”“霞”以及雷擊艦“栢”“榠”“杉”組成，襲擊目標為民多洛島**。在這次行動中，日本艦隊對美軍地面部隊和機場進行了炮擊，并用魚雷擊沉了運輸船**“詹姆斯·布雷斯特德號”（James Breasted）。在撤退過程中，日本驅逐艦“清霜”被美軍魚雷艇PT-223號**擊沉。

許多日本史學家認為，“禮號作戰”是日本海軍在二戰中最后一次較為成功的海上行動，也因此它在多數美方書籍中被描述得非常簡略甚至被忽略不提。

圖注：重巡洋艦“足柄”號

在12月27日至28日夜間，隸屬“信州隊”的兩架Ki-51攻擊機對民多洛島發動了攻擊，但與常規的神風攻擊戰術不同，這次的任務是投彈轟炸圣何塞機場并返回，而不是進行自殺式撞擊。

此時的第4航空軍已不再擁有任何可用于夜間作戰的正規轟炸機或夜戰飛行員。然而從日本本土派遣來的“特攻隊”飛行員多為航空學校的教官，飛行經驗極其豐富。例如準尉澤田源次的飛行時間超過3000小時，其他隊員也普遍擁有1500至2000小時的經驗。而對比之下，當時駐菲律賓的普通作戰飛行員平均飛行時數不到500小時。

雖然目前尚不清楚當晚對民多洛的轟炸造成了多大損害，但所有Ki-51攻擊機均成功返航

第三支前往民多洛的運輸船隊

1944年12月27日晚，一支新的船隊向民多洛島駛去，攜帶增援部隊、彈藥和燃料，以支持即將展開的菲律賓主島呂宋島的登陸作戰。該編隊共有99艘艦船，包括9艘護航驅逐艦、2艘航空母艦支援艦、一座魚雷艇基地、29艘魚雷艇、46艘登陸艦以及12艘運輸和輔助船只。艦隊在夜間已被日本岸基觀察哨發現，到了12月28日黎明，一架日本偵察機在較遠距離上確認了艦隊的組成和航向。如此龐大的艦隊令日軍指揮部感到憂慮，企圖用有限的力量，尤其是特攻部隊，進行攻擊。

圖示為驅逐艦DD-619“愛德華茲”號的報告中顯示的船隊進出民多洛的航線。除了萊特島和部分民多洛地區外，所有島嶼上均駐有日軍部隊。

1944年12月28日早晨，菲律賓群島南部天氣多云，局部地區有暴雨，美軍戰斗機未能及時起飛為船隊護航。大約上午10點，美國艦艇因雷達發現從西北方向接近的一小群日機而進入警戒狀態。然而，攻擊開始得出乎意料——大約10點20分，來自海軍第14“金剛隊”的三架零式戰斗機突然從濃密云層中出現，從約1500米高空俯沖襲擊。第一架飛機未命中目標或被擊落，墜入海中。第二架飛機成功撞擊運輸艦“威廉·謝倫”，該艦載有汽油、軍用卡車、干糧和啤酒。艦上11人遇難，11人受傷。火勢持續了4小時才被撲滅，但該艦無法繼續隨隊航行，船員被撤離。該運輸艦被棄置，直到次日救援拖船ARS-7“抓鉤號”找到它，派遣救援隊并將其拖走維修。

第三架飛機襲擊了載運彈藥的運輸艦“約翰·伯克”。船上首先冒出一柱黑煙，隨后彈藥發生爆炸。船只瞬間被炸裂，68名船員全部遇難。爆炸沖擊波及飛散的碎片還損壞了運輸艦“弗朗西斯科·莫拉桑”、魚雷艇PT-332和軍用運輸艦FS-180，導致多名船員傷亡。

1944年12月28日，載有彈藥的運輸艦“約翰·伯克”被神風特攻隊飛機襲擊引爆。全體68名船員全部遇難。

中午12點，戰斗機抵達護航艦隊，驅散了伴隨艦艇的日本偵察機。

驅逐艦DD-408“威爾遜”報告中對自家戰斗機出現時的反應頗具諷刺意味地寫道：“這真是極大的安慰。”

登陸艦LST-583的船員對首次遭遇神風特攻隊的反應也很有意思：船上102人中，有兩名水手精神崩潰（這還是在“約翰·伯克”爆炸之后）。其中一人需要注射嗎啡才能恢復，另一人則靠威士忌提神劑幫助蘇醒！另外三名過度緊張的炮手則只需要服用普通鎮靜劑就能平復情緒。

LST-583號艦高級軍官報告摘錄：

傍晚時分，戰斗機離開，19:00以后，天黑后，日本的B6N轟炸機和G4M2魚雷機（可能來自第702飛行中隊、第763航空隊）對艦隊發起了攻擊。攻擊伴隨著投擲二極管反射器（dipole reflectors），其中一架被識別為“迪娜”的飛機，還時不時在護航艦隊附近投擲照明彈。雖然沒有炸彈命中，但一枚魚雷擊中了登陸艦LST-750，使其失去動力，最終被驅逐艦DD-619“愛德華茲”炮火擊沉。另有至少兩枚日本魚雷未能命中目標。在對低空魚雷機的火力壓制中，美國艦艇的炮彈和彈片輕微損傷了4艘魚雷快艇和1艘登陸艦，造成2名水手受傷。美國艦隊宣稱擊落了至少2架魚雷機。

魚雷快艇PT-322因“約翰·伯克”號運輸艦爆炸受損，12月28日夜晚至29日夜間因美國登陸艦對日本魚雷機的炮火，承受最多，共中3彈。

12月29日清晨，4架隸屬于“第14近衛隊”海軍飛行中隊的A6M零式戰斗機對護航艦隊發動攻擊。到7:15，日本飛機抵近美艦，試圖如前日一樣借云層掩護發動攻擊。然而當天天氣較好，早在6:30，美軍戰斗機便在護航艦隊上空巡邏。結果3架神風特攻機在空戰中被擊落，只有1架在云層中突圍，向登陸艦發起俯沖攻擊，但被密集的防空火力擊落。隨后整日，空中巡邏戰斗機保持日本偵察機距離艦隊30至40英里（約55至70公里）。下午晚些時候，一支陸軍飛行部隊出擊，包括3架來自“鐵心隊”的Ki-51，1架來自“京子隊”的Ki-48和1架來自“勇氣隊”的Ki-43，伴隨多架Ki-84戰斗機。

約16:50，護航驅逐艦的雷達發現接近的敵機，并迅速被空中巡邏戰斗機攔截。很難確定擊落敵機的是戰斗機還是艦炮，但所有神風特攻機未擊中目標。據推測，一架來自“勇氣隊”的Ki-43突破防線，試圖攻擊驅逐艦DD-477“普林格爾”，但被擊落。

驅逐艦DD-477“普林格爾”報告中的攻擊反擊示意圖——1944年11月29日約17:20神風特攻隊攻擊反擊。

“京子隊”（Kyouko-tai）的Ki-48很可能被P-38戰斗機和驅逐艦聯合擊落。來自“鐵心隊”（Tessin-tai）的三架Ki-51中，可能有一架成功接近登陸艦并投下炸彈，隨后被擊落。護航的戰斗機中，至少有一架Ki-84被擊落，屬于第一飛行中隊（1st Sentai）的飛行員當天陣亡。

天黑后，幾架日本魚雷機再次試圖攻擊護航艦隊。但當晚，美軍從Minodro的San Jose機場出動的418夜間戰斗機中隊的兩架P-61“黑寡婦”夜戰機進行強烈反擊，宣稱擊落6架敵機。驅逐艦只記錄到一次魚雷來襲，但成功躲避。

418夜戰中隊的P-61B“黑寡婦”戰斗機。

12月29日至30日夜間，對護航艦隊的唯一相對成功的攻擊來自日本水上偵察機E13A1。夜幕降臨時，它們沿航線投放了幾枚水雷。22:14時，登陸艦LST-205旁發生爆炸，但損傷不大。22:30左右又發現了幾枚此類水雷，令艦隊指揮官心情沉重。

日本航空水雷K-2。

1944年12月31日清晨，護航艦隊抵達Minodro島南部卸貨區域。約06:50，一架被識別為“弗朗西斯”的雙引擎日本飛機襲擊艦隊。很可能是來自Zablan機場（馬尼拉東郊）的“岡隊”（Oka-tai）Ki-45。

該機在護航艦隊上空被高射炮擊落（另有資料稱P-38也參與了擊落）。爆炸的飛機殘骸擊中了運輸艦“弗朗西斯科·莫拉桑”。

驅逐艦DD-408“威爾遜”報告中的雙引擎飛機擊落示意圖。

登陸艦和運輸艦進入馬加林灣，從07:15開始卸載人員和物資。驅逐艦在西北方布置“防護圈”，準備抵御下一輪攻擊。約11:00，灣內沉沒了之前隨上一支船隊抵達的運輸艦“霍巴特貝克”，該船前一晚被日本轟炸機擊中。

期間，艦船和岸上時有開火，射擊孤立的日本飛機。14:40左右，四架PBM-3“海鸚”水上飛機降落在馬加林灣，隸屬巡邏中隊VPB-25，隨艦隊到達的兩個輕型航空母艦AVP-26“半月”和AVP-30“圣巴布洛”將為其提供基地保障。差不多同一時間，馬里基納機場起飛了5架由經驗豐富飛行員組成的“信州隊”（Shinshu-tai）Ki-51，伴隨數架Ki-84戰斗機。起飛前，飛行員被告知盡可能投彈攻擊艦船，禁止撞擊。

15:30左右，艦隊從岸上接到有日本飛機從東北方向接近的警報，并宣布戒備。P-38戰斗機與“疾風”（Hayate）戰斗機交火，但似乎未能或來不及攻擊執行突擊任務的飛機。“信州隊”成功抵達艦隊，展示了經驗豐富飛行員的戰斗力。

四架Ki-51在云層掩護下繞過艦隊，從西面（伊林島方向）發動攻擊。與大多數同類飛機不同，這些飛機不是緩緩俯沖，而是以陡峭角度——貼近水面低飛——沖向目標。首個攻擊目標是驅逐艦DD-477“普林格爾”。

驅逐艦DD-477“普林格爾”攻擊示意圖，來自艦船報告。可見日軍飛行員在低空靠近島嶼背景下發起攻擊。

驅逐艦開火過晚，Ki-51撞上右舷，摧毀了40毫米高射炮座并造成其他損傷。11名船員遇難，20人受傷。盡管如此，船員迅速撲滅火災，艦船恢復戰斗狀態。

驅逐艦DD-477“普林格爾”的損傷示意圖及損害描述（摘自《1944年12月8日至1945年10月9日期間美國戰列艦、航空母艦、巡洋艦、驅逐艦及護航驅逐艦戰損總結》）。

驅逐艦DD-477“普林格爾”。照片拍攝于1945年初。該艦于1945年4月16日在沖繩海岸附近遭受神風特攻機攻擊后沉沒。

與此同時，另一架飛機開始攻擊，直沖驅逐艦DD-608“漢斯沃斯特”。該艦不斷機動并持續射擊直至最后一刻，但仍被飛機撞上艦體。

驅逐艦DD-608“漢斯沃斯特”。

炸彈在艦內爆炸，引發兩座鍋爐爆炸。艦員中有19人陣亡，15人受傷。艦艇失去動力和電力，發生大火，經過半小時才得以撲滅。為防止艦體下沉，兩艘坦克登陸艦和兩艘陸軍拖船將驅逐艦拖至海灘。在現場進行修理直到1945年2月，隨后驅逐艦先后轉移到萊特島錨地和舊金山港口，之后未再參加戰爭。

驅逐艦DD-608“漢斯沃斯特”的損傷示意圖及損害描述（摘自《1944年12月8日至1945年10月9日期間美國戰列艦、航空母艦、巡洋艦、驅逐艦及護航驅逐艦戰損總結》）。

驅逐艦DD-608“漢斯沃斯特”損傷照片。

驅逐艦DD-608“漢斯沃斯特”的損傷照片。

驅逐艦DD-608“漢斯沃斯特”的損傷示意圖。

另一架飛機以低空飛行，巧妙機動，不斷干擾高射炮瞄準，攻擊驅逐艦DD-619“愛德華茲”。這架攻擊機在艦前投下炸彈，但飛行員略微計算失誤。炸彈從水面彈起，穿過煙囪之間，據艦上描述——幾乎與飛機保持同一高度飛過。

驅逐艦DD-619“愛德華茲”。照片攝于1944年10月13日，即艦艇出發前往菲律賓前。

Ki-51向下一目標——停泊的航空母艦基地AVP-26“半月號”沖去。緊隨其后的是戰斗機P-38“閃電”。日本飛行員貼水面飛行，靈活機動并開槍干擾高射炮射擊。眼看撞擊不可避免時，飛機燃燒起來，觸水后改變航向撞向魚雷艇基地AGP-10“奧雷斯特號”。追擊的“閃電”遭高射炮火擊中，帶著著火的引擎墜落。根據艦上觀察，美國飛行員成功跳傘逃生。

AVP-26“半月號”航空母艦基地報告中的1944年12月30日魚雷艇基地AGP-10“奧雷斯特號”受損示意圖。圖中可見驅逐艦、飛行艇和魚雷艇的停泊區。左側為伊林小島海岸，右側為明多羅島。

“奧雷斯特號”遭擊中位置為艦橋。傷亡慘重——45人遇難，其中包括大量艦上軍官及九名前來補給的魚雷艇水兵。106人受傷。大火持續四小時才被撲滅。為防止沉沒，艦船被拖至岸邊并擱淺。直到1945年1月27日，“奧雷斯特號”被拖至萊特島，之后運往美國修理。此后未再參加戰斗。

魚雷艇基地AGP-10“奧雷斯特號”。修復后于1945年8月8日重新服役，并再次投入戰斗。

第四架Ki-51同樣低空飛行，攻擊停靠岸邊、正在卸載航空汽油的油輪IX-126“豪豬號”。日本飛行員持續用機槍射擊至最后一刻。在距離船體僅幾米處投下炸彈，命中船體中央上層建筑下方，隨后飛機撞上船體。

油輪IX-126“豪豬號”（照片攝于1944年10月17日）。

飛機的發動機穿透了油輪的兩側船體。航空汽油瞬間燃燒起來。火勢無法控制，船員開始棄船。燃燒的油料漂浮在水面，威脅到正在協助救援的快艇和救生艇。大約20:50，受損的驅逐艦DD-608“漢斯沃斯特”停靠近岸邊，火勢已被控制，向“豪豬號”兩次發射魚雷，試圖擊沉這艘燃燒的船只，因為它為附近飛行的日本偵察機照亮了整個海灣。然而油輪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完全沉沒。因神風特攻機的襲擊和隨后火災，船員中有7人死亡，8人受傷。

神風襲擊后油輪IX-126“豪豬號”起火的照片。

第五架Ki-51單獨從東北方向進入攻擊。最初攻擊在圣何塞海岸卸貨的船只和彈藥，投下炸彈但未命中。隨后，這名日本飛行員低空飛行，試圖撞擊驅逐艦DD-590“保羅·漢密爾頓”。飛行員貼近水面機動，拼命突破火力網，但未能命中，僅翼尖幾乎擦過船體右舷。幾百米外，飛機被高射炮擊中，墜入水中。

1944年12月30日，驅逐艦DD-590“保羅·漢密爾頓”報告中的攻擊示意圖。

驅逐艦DD-590“保羅·漢密爾頓”。

這次神風攻擊的整體時間不到兩分鐘！驅逐艦DD-529“布什”的報告中明確指出“信州隊”飛行員的高超技藝：

這是我們艦上見過的首次如此低空的自殺式攻擊。飛行員們貼近水面飛行，絕非業余，他們飛得極為出色，在艦只之間靈活穿梭，機輪幾乎觸水。

這些飛行員擁有數千小時的飛行經驗，駕駛著并非最先進的飛機，卻取得了極高的命中率。五架飛機中有四架命中目標，命中率達80%！只是，為什么要派遣經驗豐富的飛行員執行針對不甚重要目標的一次性任務，這顯然缺乏合理解釋。

下士官庫基莫托·信秀（Кукимото Нобухидэ）來自“信州隊”，背景是Ki-51飛機。于1944年1月30日陣亡。臨行菲律賓前的告別晚會上，他精彩演唱了當時流行的歌曲《面包與士兵》。他在隊中飛行小時數最少，只有大約500小時。1944年大多數年輕飛行員飛行時長不到300小時，到了1945年這一數字降至100小時。

日本航空持續對明多羅島及其沿岸船只進行間歇性攻擊，但隨著美軍主要對菲律賓大島呂宋的入侵行動展開，日本剩余的航空力量，包括特攻隊，已無暇顧及明多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