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遠，恭喜你升遷啊！"同事們紛紛道賀。"謝謝大家，到了市里我一定好好干。"我笑著回應，心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妻子雅琴在一旁靜靜地收拾著東西，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神中有我看不懂的復雜。

那時候的我，完全想不到，這次升遷會讓我的生活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01

2005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縣城里的桃花剛開，我就收到了調令。

"志遠，你要調到市政府辦公室了！"人事科的老王興奮地跑過來，手里揮舞著一張紅頭文件。

我接過調令，手有些發抖。從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升遷為市政府辦公室主任科員，這對在縣城工作了十年的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雅琴，你看！"我沖回家，把調令遞給正在廚房做飯的妻子。

蘇雅琴擦了擦手，仔細看了看文件，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真的嗎？我們要去市里了？"

"是啊，終于熬出頭了。"我激動地抱住她，"以后咱們的日子就不一樣了。"

她輕輕推開我，眼中閃過一絲我沒有察覺的慌亂："可是我的工作怎么辦？小萱的學校怎么辦？"

"這些都好辦，市里的小學比縣里好多了，你的教師資格證到哪里都能用。"我滿不在乎地說。

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小小的客廳里商量搬家的事。八歲的小萱抱著她的洋娃娃，小聲問："爸爸，市里會不會很遠？"

"不遠，開車兩個小時就到了。到了市里，爸爸給你買更好的玩具。"我摸摸女兒的頭。

雅琴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望著窗外的夜色。

搬家的那天，我開著剛買的桑塔納轎車，后座堆滿了行李。這輛白色的桑塔納是我工作十年的積蓄，也是我們全家的驕傲。

"雅琴，你看這路多寬，兩邊都是梧桐樹，多氣派！"我指著通往市里的省道，滿懷憧憬地說，"到了市里，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雅琴點點頭，目光卻一直望著窗外飛逝的田野，神色復雜。我以為她是舍不得老家，就安慰道："放心吧，我們每個月都回來看看。"

她勉強笑了笑，什么也沒說。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遠遠地就看到了市里的高樓大廈。小萱興奮地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世界，而雅琴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媽媽，你是不是暈車了？"小萱關心地問。

"沒事，就是有點累。"雅琴強笑著說。

02

我們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兩居室，雖然不大，但比縣城的房子要現代得多。房東是個和氣的老太太，聽說我們是從縣里來的，很是熱情。

"小伙子，在市政府工作啊？了不起！"老太太夸獎道。

第一天上班，我穿上新買的深藍色西裝，打了條紅色的領帶，提著黑色的公文包，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怎么樣，像不像市里的干部？"我得意地問雅琴。

"挺好的，就是領帶有點歪了。"她走過來，細心地為我整理著衣領。

市政府大樓比縣里的要宏偉得多，十二層的建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我坐電梯到了八樓，辦公室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光是我們科室就有十多個人。

"你就是林志遠吧？我是張建國，歡迎歡迎！"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熱情地握著我的手。

"李小紅，以后請多關照。"一個年輕的女同事也過來打招呼。

同事們都很客氣，可我總能感受到一種微妙的距離感。他們談話時偶爾會蹦出幾個我聽不懂的詞匯，笑話也是我從來沒聽過的。

下午，辦公室主任方慶華來了。他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說話聲音很沉穩。

"志遠，來了就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隨時問。"他拍拍我的肩膀，"明天晚上我請你們夫妻倆吃個飯，算是接風洗塵。"

"方主任，您太客氣了。"我連忙說。

"應該的，我也想見見你愛人。聽說是個老師？"

"是的，小學語文老師。"

"那很好，知書達理。就在金陵大酒店，明天晚上七點。"

回到家，我興奮地對雅琴說："明天方主任要請我們吃飯，你準備一下。"

雅琴正在廚房洗菜，聽到這話，手里的青菜掉進了水池里。

"不用了吧，我一個鄉下來的，怕給你丟臉。"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說什么呢，你這么優秀，我帶你出去我驕傲著呢。"我走過去抱住她，"再說了，這是禮貌，不去不合適。"

她在我懷里點點頭，我卻沒有看到她眼中的恐懼。

03

第二天晚上，我們來到了金陵大酒店。這是市里最好的酒店，裝修得金碧輝煌，門口停滿了各種轎車。

雅琴特意穿了件藏青色的連衣裙，是我們結婚時買的，雖然款式有些舊，但她穿起來依然很美。她還化了淡妝，顯得端莊大方。

"志遠，我有點緊張。"她緊緊抓著我的手。

"沒事，就是吃頓飯，放松點。"我安慰她。

包廂在三樓，裝修得很豪華，圓桌上擺著精美的餐具，墻上掛著山水畫。方慶華已經到了，正在和幾個同事聊天。

聽到敲門聲，他起身迎接："志遠來了！這位就是..."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雅琴臉上，整個人突然愣住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中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

"怎么是你啊？"方慶華的聲音有些顫抖，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

雅琴也愣住了，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淡淡地說："方主任，好久不見。"

我感覺到氣氛不對，疑惑地看看妻子，又看看方主任："你們...認識？"

方慶華深吸了一口氣，強裝鎮定："啊，是的，以前...以前見過面。來來來，都坐下，都坐下。"

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有些不自然。

整個飯局都很尷尬，方慶華心不在焉，不時地偷看雅琴，而雅琴也顯得很拘謹，幾乎不怎么說話。我試圖活躍氣氛，但效果不佳。

"雅琴，你嘗嘗這個糖醋里脊，挺好吃的。"我給她夾菜。

"謝謝。"她小聲地說，眼睛卻一直看著桌子。

方慶華突然開口："志遠，你們什么時候結婚的？"

"十年了，小萱都八歲了。"我笑著回答。

"十年..."方慶華喃喃地重復著，眼神更加復雜。

飯局結束后，我們告別了方主任。在回家的路上，我問雅琴："你們以前在哪里見過？"

"記不太清了，可能是在什么會議上吧。"她避開了我的眼神。

"他好像很激動，是不是你們很熟？"

"不熟，就是見過幾次面。"

我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04

接下來的幾天，我發現方慶華對我格外照顧。

"志遠，這個材料你來寫，我相信你的水平。"他把一份重要的報告交給我。

"志遠，明天的會議你也參加，多學習學習。"

"志遠，有什么困難就說，不要客氣。"

同事們都很羨慕："志遠，你真是走運了，方主任這么器重你。"

可我心里卻有說不出的不安。

與此同時，雅琴變得沉默寡言。她經常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望著遠處的高樓大廈，眼神空洞。

"雅琴，你在想什么？"我問她。

"沒什么，就是還不太適應這里的生活。"她勉強笑了笑。

"慢慢就好了，我們可以在這里安家了。"

她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一天下午，我路過辦公室的茶水間，聽到里面有人在低聲說話。

"聽說方主任以前在縣里工作過，那時候..."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我聽老李說，方主任當年在縣里的時候，有個女朋友，后來..."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志遠，什么時候來的？"其中一個同事尷尬地笑了笑。

"剛到，你們聊什么呢？"我裝作不在意地問。

"沒什么，就是閑聊。"他們匆匆走了。

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方主任以前在縣里工作過？那他和雅琴...

晚上，我試探著問雅琴："你聽說過方主任以前在縣里工作過嗎？"

她正在給小萱檢查作業，聽到這話，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可能吧，我不太了解。"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不安。

就在這時，小萱突然說："媽媽，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雅琴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沒事，可能是有點累了。"

我仔細看了看她，發現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有什么事情，她在隱瞞我。

05

周末，我說要去買些生活用品，其實是想出去走走，靜靜心。

走在市里的大街上，到處都是我不熟悉的面孔。這個城市雖然繁華，但對我來說還是陌生的。

路過一家咖啡廳，我無意中往里面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雅琴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方慶華。他們談話很認真，雅琴的表情很嚴肅，方慶華似乎在解釋什么，手勢很激動。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們為什么會在這里？為什么要背著我見面？

我想沖進去質問，又擔心造成尷尬。最終，我還是默默地離開了。

回到家，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雅琴，你今天去哪里了？"我試探性地問。

"在家啊，哪里都沒去。"她頭也不抬地說，"你買的東西呢？"

"啊，忘記買了，改天再去。"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頭去。

這是結婚十年來，雅琴第一次對我撒謊。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雅琴背對著我，呼吸很輕，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在想著白天的事情。

"雅琴，你睡了嗎？"我輕聲問。

她沒有回答，但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觀察方慶華的表現。他對我依然很好，但總是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話想說又不敢說。

"志遠，你在市里還習慣嗎？"他關心地問。

"挺好的，謝謝方主任關心。"

"有什么需要幫助的盡管說，不要客氣。"

"會的，方主任。"

他拍拍我的肩膀，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

一個月后，我實在忍不住了。我給縣里的老同事打了電話。

"老王，我想問你個事。"

"什么事？你說。"

"你知道方慶華以前在縣里的情況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他以前是不是在縣里工作過？"

"是啊，十年前他還是副縣長呢。怎么了？"

我的心一沉："他...他在縣里的時候，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嗎？"

"這個...志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行吧，有什么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方慶華十年前是副縣長，而雅琴那時候正好在縣里工作。

我又想起那天在咖啡廳看到的一幕，想起雅琴最近的反常，想起方慶華看到雅琴時的震驚...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我心中逐漸成形。

晚上，我坐在陽臺上抽煙，看著遠處的燈火。雅琴端著一杯茶走過來。

"志遠，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她輕聲問。

"沒有啊，就是工作壓力有點大。"

"那就好。"她在我身邊坐下，"我們到市里來，是對的選擇。"

"是啊，對的選擇。"我重復著，心里卻在想：真的是對的嗎？

"雅琴，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了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事情，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的手顫抖了一下："什么意思？"

"比如說，關于過去的事情。"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即使這些事情會影響到現在？"

"志遠，你到底想說什么？"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

我看著她，想要說出心中的猜測，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沒什么，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松了一口氣，但我看到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06

周二的下午，我以身體不適為由請了假，找到了縣里的老同事。

"老王，我需要你告訴我關于方慶華的一切。"我嚴肅地說。

老王看了看我，嘆了口氣："志遠，你真的想知道？"

"我必須知道。"

"好吧，既然你堅持。"他點了根煙，"十年前，方慶華確實在縣里工作，當時是副縣長。"

"然后呢？"

"那時候他還沒結婚，人長得也不錯，是縣里的鉆石王老五。"

我的心跳加速："繼續說。"

"有一個女孩，師范學校的學生，來縣政府實習。那個女孩很漂亮，也很聰明。"

"是誰？"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志遠，你坐好了，我怕你受不了。"老王的表情變得凝重。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