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梅是個湖南姑娘，爽快利落，說話直來直去。她跟老公林建國結婚已經五年了，兩人育有一兒一女。林建國是個地地道道的北京人，溫吞木訥，不太會說話，但一向自詡“顧家好男人”。

這天一大早，曉梅就站在陽臺收衣服，嘴里還嘟囔著：“明天回我媽家，得早點準備準備。”

“你看看你媽家那點破地方，咱去不就去嘛，整這么隆重干啥。”林建國坐在沙發上玩著手機，頭也沒抬。

“說得輕巧，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媽這邊就我一個女兒，每次我回去，她都殺雞煮魚的。你倒是從沒見你提個禮。”

“那不都是一家人嗎？講究那么多干啥。”林建國終于抬頭，臉上帶著點不耐煩。

曉梅嘆了口氣，壓著火氣說：“我不是讓你花多少錢，就是意思意思。你看看你前幾天回你媽家，不還花了八千塊買保健品、冬蟲夏草、禮盒的？”

林建國這下急了，放下手機嚷嚷：“那我媽年紀大了，不多孝順點說不過去嗎？再說了，我家親戚也多，得擺得上臺面。”

“哦？你媽年紀大，你丈母娘年紀小？我媽辛辛苦苦拉扯我長大，你就當她是空氣？”曉梅聲音開始拔高，臉上也漲得通紅。

“你怎么這么愛記仇啊？”林建國有些煩躁，站起來甩手走進了房間，“回你媽家你自己準備去，我才不摻和這破事。”

曉梅看著他背影，氣得咬牙，暗暗發誓，這次她非得把這事給掰扯清楚。

第二天一早，林建國提了兩個大包站在門口。

曉梅皺眉：“你不是說不摻和？”

“我沒說不回你家，我就不準備。”

“你真是有臉。”曉梅冷笑著，干脆拎了個空手提袋，“那我也不準備了，看我媽怎么說你。”

一路無話，直到到了娘家。

曉梅媽黃春花早早就燉好了排骨湯，雞也殺了，蒸菜擺了一桌。看到女兒女婿進門，立刻笑呵呵地迎上來：“喲，建國來了呀，快進來快進來。”

“媽。”曉梅叫了一聲，把提袋往沙發一扔。

黃春花愣了一下：“就帶了個空袋？”

“是呀。”曉梅特意提高了聲音，斜眼看林建國，“我老公說，一家人不講究這個。”

黃春花臉色有點掛不住了，但還是擠出笑：“沒事沒事，來就好。”

飯桌上，林建國夾了一塊雞腿放進碗里，嘴一抹就說：“這雞還是岳母做得香。”

黃春花笑笑：“你媽上次不是說吃雞膽固醇高，改吃蟲草了？”

“對啊，我買了點蟲草給她調理身體。”

“那我是不是也得老兩年，才能配得上點禮？”黃春花冷不丁冒出一句，氣氛頓時尷尬。

曉梅端起酒杯，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語氣沖了點：“我媽說得沒錯。你說你媽年紀大，得孝順；我媽年紀也不小了，辛辛苦苦幾十年，就換來你兩手空空一句‘來就好’？”

林建國被噎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你這人怎么這么記仇？我媽那邊人多，我得撐場面。你家這邊，不就是三個人？”

“所以人多才值錢？我就值這點？”曉梅猛地拍了下桌子，筷子掉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黃春花急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吃飯吃飯，不說了。”

可曉梅眼圈都紅了：“媽，我今天就想說清楚。你知道嗎？他回他媽家，買了八千塊禮，人家一家子坐著等，吃完還發了兩千塊紅包。你說你當女兒的聽了啥滋味？”

林建國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在曉梅心里積壓了這么久。

“你是不是覺得我娘家就不值錢？”曉梅繼續追問。

林建國終于抬起頭，囁嚅著：“不是……我就是覺得，咱媽不講究這些……”

“她不講究是她的風格，你不帶禮是你不尊重人。”曉梅聲音哽咽了，“要是我也像你一樣區分對待你父母，你受得了嗎？”

林建國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飯后，曉梅帶著孩子進了房間，林建國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黃春花出來泡了杯茶，輕輕放在他面前：“建國啊，媽知道你不是壞人，但男人嘛，得懂得平衡。你不能一邊倒。”

林建國喉嚨動了動，低聲說：“媽，對不起，是我沒想周到。”

“不是錢的問題，是心意。”黃春花拍拍他肩，“我不稀罕你帶什么貴重的，只要你有點心，梅子也不會發火。”

第二天回去的路上，林建國主動提起：“周末你帶孩子在家休息，我一個人回趟你媽那邊。”

曉梅一愣：“干嘛？”

“還你媽一個年禮。我買了點她平常舍不得吃的燕窩，還有那套老年健身器材，快遞明天就送過去。”

曉梅瞅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終于彎了一點。

“還有，我媽那邊的事我也反思了，不能再搞什么厚此薄彼。以后過節一視同仁。”

曉梅望著窗外，風吹得樹葉“嘩啦啦”地響，像是心頭的疙瘩終于被吹散了。

“你早這么想，也省得我喝那么多悶酒。”她輕聲說。

“以后不會了。”林建國點點頭，語氣比平常堅定多了。

夫妻之間，有時候不是錢的多與少，而是那一份公平與尊重。正是這些小事，決定了婚姻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