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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容若的《木蘭花·擬古決絕詞柬友》，20年前就會背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

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很喜歡“人生若只如初見”一句，但對于詞的內容，卻是大學階段才開始理解。

班婕妤，那漢宮中的才女，曾與成帝初見時，想必也是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她就如那夏日的清荷，在成帝眼中，是那樣的溫婉動人。可歲月無情，新人笑，舊人哭，她在深宮中獨守寂寞，于是有了這如泣如訴的悲嘆。

上闋道盡了那種對初見美好消逝的哀怨，若一切能停留在初次相見之時，又怎會有后來如秋風掃落葉般的凄涼？

如同那精美的扇子，在秋天被棄置一旁，曾經的恩寵不再。

初見時，他眼中滿是愛意，為她的才情所傾倒，她輕舞羅扇，他在旁含笑欣賞，每一個眼神都飽含深情，每一次相聚都似蜜里調油。

而“等閑變卻故人心”，說的是人心易改，曾經的山盟海誓，在時間的侵蝕下，漸漸斑駁。他有了新歡，她獨守空房，曾經的甜蜜過往如泡沫般破碎。

“卻道故人心易變”，這直白又犀利的話語，道破了愛情的無常。回首往昔，那些不經意間流逝的美好，當時只以為是平常生活的點滴，卻不知那是生命中最珍貴的瞬間。

人生最無奈的時刻，是幼年時種下的樹苗，在多年后長成參天大樹，卻在狂風中倒下。

就像你在沙灘上堆砌的城堡，當時看著海浪一次次沖擊，修補后仍覺快樂，離開時以為不過是一次尋常的游戲。

幾天后重回海灘，卻只看到一片平坦的沙地，才驚覺那些美好已消失不見。

人生許多故事，都要在很久之后才明白其中的遺憾。

因為經歷世事，一直以為自己能看淡離合，平常生活中，很多人間冷暖看到后雖有觸動，但也能一笑而過。

如今實在疲憊了，能靜下心來回憶過往的閑暇已不多，尤其是在靜謐的夜晚，對著明月梳理那些如煙往事。

但那些經歷過的愛情，銘記于心的話語，會在靈魂深處默默守護，將孤獨的靈魂溫柔環繞，陪伴著我們熬過漫長的黑夜。

和“人生若只如初見”一樣令人心生遺憾的句子，還有崔護的“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以前的理解是，那是一種對舊人難尋的惆悵。

經歷過幾次離別，與一些朋友漸行漸遠才有了更深的領悟——“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在相遇的當下，其實就已隱隱有了日后分別的預感。

真正讓你難以忘懷的情誼，會讓你過早地品嘗到了那種失去后才明晰的美好，以及自己無力挽留的悲傷，和自己只能目送其離去的無助。

不敢說永恒，你們從相知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待著命運的岔路。

當時你瀟灑地揮手告別，要過了很久才會黯然神傷。也許是在整理舊物翻出合照的午后，也許是在街頭看到相似背影的黃昏。

年輕人總是倔強，離別了也總是安慰自己，不過是少了一個朋友罷了，但當歲月裹挾著命運的霜雪撲面而來，才漸漸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一段再也無法找回的純真歲月。

人生要是真的只如初見，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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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介紹：衷曲無聞，最會安慰人的寫作者。已出版《我更喜歡風雨中前行的自己》《夢想不會辜負努力的你》《這世間沒有不可安放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