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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見夕陽紅，但見烏云濃 平姐姐攝于毛里求斯海岸

本來昨日在迪拜轉機，能有5個小時的時間停留，本想把文章寫好發出來再繼續第二段航程的，但是，要么是迪拜的早上機場太繁忙了，要么是迪拜的基礎設施還是差了點，總之，去的時候在半夜，感覺還不錯的機場免費網絡，昨天早上是根本上不去，就連最小流量的微信留言都發不出去。更遑論查資料看行情寫文章了，只得作罷。

昨日10點多到了浦東機場，在等行李的時候，終于可以上網了，就看到朋友發給我的驚天大新聞：打虎！劉紹勇被查！

天啊，我完全不能置信，這樣一位出色的優秀飛行員出身的國企高管，一位當年只拿象征性的一元薪水（這事我記得是有的，但是確實是20多年過去了，我不敢確定是否真有其事了），就把南航從虧損的泥潭里拉出來；這位元旦前會召集跑線記者到機場一線，給飛當年最后一趟班機的乘務員與旅客送行；這位大年初一，親自開飛機送廣大旅客回北京，只為能讓機長可以安心回家過年的董事長；這位不顧自己已經權高位重，身為三大航空國企當家人的南航董事長兼黨委書記，一聽說空客出了空客380新機型，就跟飛行員一起去學習如何駕駛這架全球最先進的機型的好學的飛行員；這位年輕時就只學了開飛機的，因為飛機開得好，從而成為首長專機專用的飛行員，而在南航當董事長期間，因為準確地判斷美元會漲，從而借貸人民幣歸還美元債務，同時還盡量將人民幣兌換成美元，愣是依靠美元的匯兌收益，把其它兩家對手的盈利給大大地比了下去的愛學習的當家人，是怎么跟打虎這件事聯系起來的呢？我記得我當時很好奇地問過他，你的經歷一直是飛行員，你是怎么具備判斷美元會升值這種需要很強的財經專業知識的能力的呢？劉紹勇說，學習啊。我每天會花大量的時間學習財經類知識。他的秘書在旁邊補充說：劉總家在北京，自己一個人在廣州，休息時間哪里也不去，就是要我找各種財經類的書給他看。

2004年，劉紹勇以民航總局副局長的身份調任南方航空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當時我在羊城晚報也剛接了民航這條線。南航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劉總最早是優秀的飛行員，飛行技術特別棒，是專門給首長開專機的。當時這段話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作為一名部隊轉業干部，深知在部隊要想提拔，光靠技術好或者說是專業好，似乎并不可能受到重用。所以我當時覺得民航系統還挺正派，能提拔優秀的專業人士當干部很不錯。不過也確實是，當時的民航局長楊元元就是一位改革先鋒，搞三大航空公司，最后搞股份制，令國企也能有所競爭，也能有社會資本的力量推動改變，他在2004年獲得了亞太航空業年度部長獎。

劉紹勇上任沒多久，2004年最后一天的晚上，南航宣傳部邀請我們晚上10點到白云機場，說是劉總要給飛今年最后一個航班的機組人員與乘客在機場送行。天啊，大半夜的，機場那么遠，這個領導是怎么想的？我連忙問老同行：之前南航的領導也是這么干的嗎？結果說是根本沒有。

到了現場，空曠的機場上確實挺冷清，雖然大晚上的跑到機場工作，但是看到人家老總也站在機場上吹著冷風，只為今年最后一個航班能夠平安順利，親自為自家機組成員與廣大乘客送行，確實還是挺感人的，畢竟別說現在了，就是當時，從來也只見老總為領導迎來送往，哪有領導為普通人送行的？

航班起飛后，好像快到新年了，我們跑線記者都非常感動，一個老總跟我們一樣犧牲休息時間，在空曠的跑道上吹冷風，只為把美好的希望帶給我們普通人，這份情意還是很厚重的。結果大家公推我作代表，請劉總跟我們說幾句話，老實說，我剛接線不久，根本不知道民航線有啥新聞點，只好硬著頭皮對初次見面的劉總問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劉總上任后，對于南航扭虧為盈有什么具體的打算，有沒有信心在新年讓南航打好翻身仗？

劉紹勇就非常簡要地分析了南航的現狀，并表示很有希望打好翻身仗。我當時聽了就兩個判斷：一個是這個老總非常儒雅謙遜，用詞簡潔準確，另一個則覺得他太過樂觀：南航我們又不是沒坐過，跟老爺一樣的乘務員，憑什么能有服務客人的熱情？

誰能想，南航不到一年還真就換了氣質，乘務員都彬彬有禮服務周到，跟劉紹勇的個人風格非常一致了；還真就開始盈利了，著實令人刮目相看。后來南航還引進了空客380這種空中別墅型的機型，飛北京往返廣州。劉總還與其他飛行員一起，報名學會了這款最先進的飛機駕駛技術。后來的大年初一，劉紹勇還親自駕駛這架飛機飛北京，因為他的家就在北京，這樣，大多數在廣州的機長就不用過年與家人分開了。我到現在還記得劉總坐在高大的空客380的駕駛倉里，與我們地面人員揮手告別的鏡頭。有一說一，劉紹勇的帥氣可是數一數二的。曾經想過，究竟什么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如此優秀的男士啊。

這次看到有人翻出謝百三的舊文，說是見到劉的太太帶著上了大學的兒子來拜訪，感覺劉的太太又年青又漂亮非常，以為她是婚姻重組后的產品，但是被劉打了包票，說是原配，沒有重組過。可見劉的人品也是相當不錯的，畢竟劉來廣州當老總，原配留在北京，而航空公司又是盛產美女的地方。婚姻能夠守住原配，至少是個有底線的人物。

劉在南航工作期間，還遇到一件大事，那就是訂購的空中客車，因為制造上的問題，一再推遲了交付期，按照合同，空客賠付了南航一大筆錢，這筆意外之財到底該怎么花，在南航也是吵翻了天，各種想法都被提了出來，但是每種想法都有人或是反對，或是擔心，很久都不知道到底該怎么花。最后劉總拍了板：提高硬件容易，提升軟件實力難，這筆錢，送南航的中層以上干部到清華學習管理。南航這么多年，包括在疫情期間虧損最少，也與劉總重視對中層干部的培養分不開。當時南航上上下下，提到劉總無人不是敬佩有加。

萬萬想不到，南航剛有點起色，劉總竟然被調到業績最差的東航去做老總了。這事令我很不憤，我當時剛看完艾柯卡的傳記，他原是通用汽車公司的副總兼銷售總監，年薪36萬美元，很有希望提拔成老總，但是公司內斗的結果，令他心灰意冷，這時全美第五大汽車制造商克萊斯勒公司陷入虧損泥潭，董事會就把他挖來拯救公司，他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只拿一美元年薪，最終將這家瀕臨倒閉的美國汽車公司救活了，一舉成為全美最賺錢的第三大汽車公司。因為救助這家公司需要動用國家的財政，國會進行了激烈的辯論，所以艾柯卡名滿全美國，他奇跡般地救活克萊斯勒公司后，美國人民熱烈地盼望他去競選美國總統，以期讓他帶領美國人民走上康莊大道。當然，艾柯卡拒絕了，他說他只懂如何制造與銷售汽車。而他最終也得到了豐厚的回報，物質上，克萊斯勒公司解困后，董事會給了他1700萬元的年薪與獎金，成為當時美國收入最高的企業家之一。精神上，蓋洛普民意測驗顯示，他成為美國人最崇拜的人物之一，僅次于美國總統里根與教皇保羅二世。

但是，劉紹勇把南航救活了后得到了什么？他第一年年薪只拿了很少，第二年扭虧后，本可以拿到正常或者說是比正常更高的年薪了，卻被一紙調令調到業績更爛的東航去了。很顯然，在業績更爛的東航，他是不可能拿到什么高薪的。而他在南航的付出，南航給了他該得的報酬了嗎？無人知曉。而按照國企一向的調性，能不給就盡量不給的導向，估計是沒有，至少是沒有給足。

我覺得國企這樣用人是有問題的，努力付出后，不僅得不到最起碼的回報，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反而是把一個更爛的攤子丟給他。所以我就寫了一篇評論，對比了同樣是救助對國家來說很重要的大企業，但最終結果卻全然不同的兩個人的遭遇，總體而言，是為優秀的國企干部鳴不平。

這篇文章，得到了很多國企老總的共鳴。我后來聽說，劉紹勇在東航看到這篇文章后，讓秘書剪下來，壓在自己辦公桌上的玻璃之下。如果那時候他就看清楚了國企領導的宿命，他本該做的或許就是去春秋航空這樣的民營航空公司去施展他的才華。當然，國企東航的部長級待遇，或許有著不為我們尋常人所知的魅力吧？

作為財經類記者，每天看到那么多的國企老總因為經濟問題成為罪犯，真是非常非常痛心。為什么我們就不能反思一下，這么多憑著各種優秀的天份與努力，最終成為領導者的人，最后都成為了犯罪分子了呢？我們的體制與機制，真的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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