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愈這個人指定是有點硬骨頭在身上的。

元和十四年正月，唐憲宗派使者前往鳳翔迎接佛骨舍利，一時間長安掀起了信佛狂潮。韓愈“不知死活”上書《論佛骨表》，大潑冷水。他舉例了一堆短命王朝和皇帝，接著議論道：“事佛求福，乃更得禍。”說這些人是因為迷信才招來禍事，最后更建議皇帝，把佛骨扔進水火當(dāng)垃圾毀了。

果不其然，憲宗皇帝看完大怒，下旨處死韓愈，后因眾臣求情，韓愈被改貶潮州，任刺史。氣急敗壞的皇帝還加上一個前提：立刻！馬上！拜拜！

這次即日啟程的潮州之貶，對韓愈來說算是人生中最遠離政治中心的一次，他突感自己可能回不來了，嘆道：“我今罪重?zé)o歸望”。他之不幸，卻令這座伏據(jù)在東南蠻荒一隅的潮州城，迎來了命運逆轉(zhuǎn)之年。

這一年，韓愈51歲，這是他為官生涯中第二次被貶嶺南，上一次是因為上書揭露關(guān)中災(zāi)情被貶陽山，也就是如今的廣東清遠。

韓愈動身出發(fā)去潮正值正月隆冬時節(jié)，他將冒著嚴寒從長安跋涉至約八千里之外的遠途。到了藍關(guān)，一行人遇大雪封山，那一日，停下來思考人生的韓愈，回憶起了上回貶居陽山，被嶺南地區(qū)瘴氣支配的恐懼。他在《左遷至藍關(guān)示侄孫湘》給侄子韓湘寫道：“知汝遠來應(yīng)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也就是“準備好幫我收尸吧”。

▌韓愈像 | ?視覺中國

一語成讖，只是對象換了。韓愈12歲的四女韓挐竟在南下途中病逝，他在途中寫下祭文，痛泣己身之罪竟害得女兒如此潦草收場。

這一切都加重了韓愈的憂郁，越是靠近目的地，他越不安。心魔纏身的韓愈，在韶州（今廣東韶關(guān)市）瀧水寫下《瀧吏》詩，借著瀧吏之口，不無夸大地想象著自己在潮州將面對的險境——可能是毒瘴、雷電、巨鱷、無涯的大海、颶風(fēng)。前路茫茫，正如韓愈迷霧重重的前途。

▌韶關(guān)霧氣迷蒙，山高路遠 | ?視覺中國

順利抵達以后，韓愈才發(fā)現(xiàn)，令他不適應(yīng)的不只是地理環(huán)境，就連吃飯這事情，都要進行心理建設(shè)。

初到潮州不久，韓愈赴宴后寫下《初南食貽元十八協(xié)律》，詩中提到宴席上有鱟、蠔、蒲魚、蝦蟆（蛤蟆）等數(shù)十種從沒見過的生猛鮮食，令習(xí)慣內(nèi)陸飲食的韓愈冷汗直流。宴席中他唯一認識的食材就是蛇，別人在大快朵頤，韓愈卻盯著蛇越看越發(fā)毛，直接開籠把蛇給放生了。

小小蛤蟆，也常被潮州人拿下送上餐桌，韓愈一開始不適應(yīng)，但很快他就在給柳宗元的贈答詩里說“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說自己最近終于稍稍可以接受吃蛤蟆了，韓愈還不忘酸溜溜地問：“老柳啊，你在那邊應(yīng)該吃挺好的吧。”

后來韓愈上級領(lǐng)導(dǎo)孔戣真關(guān)心起他的飲食用度和俸祿，孔大夫特意以“州小俸薄”為由想為他每月額外撥款五十千錢，卻被韓愈拒絕了。

▌潮州人好吃生鮮美食，至今還有“活蟹生蚶吃不壞”的美食宣言 | ?視覺中國

不過，韓愈也很快整理了心情，立馬上書給最高級別大BOSS皇帝謝恩，在《潮州刺史謝上表》中，他先是為佛骨事件中自己的不敬之罪誠懇道歉，又感謝皇上讓自己擔(dān)任潮州刺史“既免刑誅，又獲祿食”，是一種天大的恩情，思想覺悟拉滿。

但從這封《潮州刺史謝上表》中也能看出，韓愈經(jīng)歷過這數(shù)月職場受挫、飽受冷眼、女兒去世的多重打擊，心態(tài)上也有了很大變化。他在表達罪己的同時，也述說了自己期待有朝一日能回朝效勞的愿望。

▌潮州廣濟橋在晨霧中顯得十分迷蒙 | ?視覺中國

事實上，這封呈表也確實打動了唐憲宗，他收到了以后對身邊人說“（韓愈）大是愛我，我豈不知？”心中早就原諒了韓愈。

韓愈幼年父母雙亡，一生遭遇三次科考落榜多次貶謫，都從低谷重新爬起，可以說，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命運施加而來的苦難。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在潮州也能適應(yīng)得很好。這位平定叛亂時“勇奪三軍之帥”的韓刺史戰(zhàn)斗爆表那一面，也開始在潮州顯山露水。

51歲，正是闖蕩的年齡。《舊唐書》記載韓愈一來潮州就準備著手辦實事，調(diào)研起民間疾苦，有很多人提到郡西湫水有鱷魚吃家畜，已成大患。

鱷魚啊，又是它！韓愈來潮的路上曾經(jīng)一度也困于“鱷魚大于船，牙眼怖殺儂”的想象中。所以韓愈選擇先從精神層面先卸除對鱷魚的恐懼，著名的《祭鱷魚文》就此誕生。

文中韓愈和鱷魚有商有量道：本刺史是帶著天子使命來的，奉勸眾鱷魚你們主動南徙于海，別再為禍作亂，不然七日后我可要帶領(lǐng)人用“強弓毒矢”殺光你們，可不要后悔啊。

▌潮州祭鱷臺 | ?視覺中國

后來的故事被《舊唐書》寫得宛如奇幻爽文，極具浪漫色彩，說是沒幾日鱷魚泛濫的湫水竟自動遷徙往西六十里，從此以后“潮人無鱷患”。

《舊唐書》中的這段奔放發(fā)揮十分不可信，鱷患消除更可能的原因是韓愈組織當(dāng)?shù)氐睦裘瘢罱K用“強弓毒矢”驅(qū)除。清人陳玨在《上當(dāng)事修堤書》中還提到海潮揭普四縣接壤有一處北門堤，最早源自“唐韓文公筑堤”，可能韓愈當(dāng)年同時有下達筑堤的安排，這或許才是《舊唐書》中湫水遷徙往西六十里的現(xiàn)實原因。

不過，后世很多人還是對韓愈寫祭鱷魚文有非議，疑惑韓愈不是說要敬鬼神而遠之么，怎么還寫這類文章？甚至王安石都說這個行為是“詭怪以疑民”。

▌開元寺 | ?視覺中國

其實，韓愈還真的在潮州，做了一件更怪力亂神的事情，完全不再是當(dāng)初指著佛骨罵時，那副以咱現(xiàn)代人看來像“唯物主義戰(zhàn)士”的面目。

那一年夏秋，潮州陰雨霏霏連綿不斷，耽誤了稻糧收成。韓愈憂心如焚，寫下五首祭神文，分別祈拜大湖神、城隍之神、界石神各方神靈，祈禱此地免于水患。也不知是否真的有感應(yīng)，天氣不久果然放晴，韓愈在一篇祭神文中最后寫道“謹具食飲。躬齋洗。奏音聲。”恭敬地給大湖神安排了供食飲、奏樂的謝神儀式。

▌潮汕地區(qū)至今游神文化依舊濃厚，人們選取吉日將神像從廟里請出來游行，當(dāng)?shù)孛癖娧赝練g迎 | ?視覺中國

不過，他在潮州祭神文中的態(tài)度也很明確：“刺史不仁。可坐以罪。惟彼無辜。”他告訴神明，百姓無辜，有什么就沖著我來。天塌了有他韓刺史扛著——試問，哪個當(dāng)?shù)厝丝吹竭@樣的文字不會被打動。

合理推測，令韓愈在潮州帶頭搞“封建迷信”的，恐怕不是因為屈服于神明命運的鐵拳。他是信奉儒學(xué)的斗士，有剛直的一面，也有手段柔軟的一面，這一切大概率只是為了安定民心。

▌ 潮州寺廟上的嵌瓷 | ?視覺中國

類似這樣拜城隍、祭神活動在許多南方地區(qū)其實很常見，尤其唐代潮州地區(qū)屬于開化不全蠻荒之地，巫祝之風(fēng)十分盛行。韓愈對此有豐富的實地考察經(jīng)驗，早在湖南郴州，他就目睹過當(dāng)?shù)卮淌钒才拧捌蛴昱苫辏瑸湫邼嵡曳薄钡钠碛昕购祪x式。

事實上，當(dāng)初韓愈把迎佛骨這事罵得一文不值，也主要是因為長安百姓受皇帝影響都沉迷于迎佛骨，已經(jīng)到了“老少奔波，棄其業(yè)次”甚至自殘供佛的嚴重程度。但若是曾經(jīng)見識過祈神反而能安一方百姓民心，出于實用主義使然，那搞一搞儀式也并不是罪大惡極的事情。

▌ 潮州敬天法祖文化 | ?視覺中國

這樣的祈神公文應(yīng)該挺有效果的，韓愈后來在袁州也用幾乎一樣的口吻寫過類似祭神文。但想要扭轉(zhuǎn)一地風(fēng)氣，最根本的手段不在于此。在于什么呢？韓愈想到了教育。

他有感于此時的潮州文教氛圍淡薄，更嚴重的是，此地的正規(guī)禮樂教育完全荒廢，近數(shù)十百年間，竟找不到一個通過讀書入朝的貢生，州民欠缺忠孝之德，這里最欠缺的就是一個優(yōu)秀的教育導(dǎo)師。韓愈分析，十戶人家里面一定能找到一個忠信之人，何況潮州有萬戶之多，他進而為潮州物色到了趙德秀才，考察此人通曉先王之道又尊儒學(xué)，能擔(dān)任正規(guī)州學(xué)教育重任。

解決完了“教育局長”的問題，他又拿俸錢百千捐建州學(xué)，剩下錢用來給學(xué)生做膳食。以上，就是韓愈在給朝廷公牒《潮州請置鄉(xiāng)校牒》中的核心內(nèi)容。

▌ 潮州牌坊街榜眼 | ?視覺中國

不得不說，韓愈辦學(xué)思路和咱們今天的張桂梅校長一模一樣——“讓孩子來上學(xué)，我們管教還管飯！”那時，韓愈并不知道自己在這里會呆多久，但已經(jīng)為計之深遠。

短時間的“爆改”，不足以讓一個成千上萬平公里的地區(qū)馬上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過，韓愈八個月規(guī)劃的藍圖中卻已經(jīng)把最重要的一塊拼圖拼上了——只有接受教育，才能讓人擁有改造自我的能力。

時間過得很快，大約于當(dāng)年十月底，他收到朝廷的“量移”調(diào)令，下一個任地是離長安近一些的袁州。奇異的是，韓愈那張勸告憲宗迎佛骨會短命的“烏鴉嘴”居然應(yīng)驗了，和韓愈到任袁州沒差多久，唐憲宗便于元和十五年正月暴斃了。

▌潮州甲第巷儒林第 | ?視覺中國

唐史記載，韓愈后來在袁州好好整治了一下人口買賣現(xiàn)象，呈報《應(yīng)所在典貼良人男女等狀》釋放奴婢731名，而嶺南同樣有這樣的患害，地方志曾記載“嶺南以口為貨……父子相縛為奴”，或許韓愈發(fā)起釋放奴隸的政策也惠及潮州地區(qū)，于是韓愈在潮州的功績又被人們記上了一筆，功德加一。

韓愈此趟調(diào)任的袁州，地名得名于一個人，因東漢高士袁京隱居于此，人們仰慕他的高義，改此地山水名為袁山袁水。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巧合，命運的齒輪又開始轉(zhuǎn)動，潮州人自我爆改，把當(dāng)?shù)厣剿拿绊n山韓水”的運動，也同樣拉開了帷幕。

驅(qū)除鱷患、關(guān)心農(nóng)桑、釋放奴婢，重教興學(xué)，這四件就是被許多潮州人銘記于心的韓愈功績。

尤其最后一件大事，影響最深。但如果說韓愈帶潮州人邁出了重文教的第一步，那剩下的九十九步其實是潮州人自己完成的。按蘇軾的說法是：“公命進士趙德為之師，由是潮之士皆篤于文行”，自從韓愈請名師到這里后，潮州人從此也非常重視文教。

重教氛圍延續(xù)到南宋，潮州地區(qū)已擁有兩座書院，在當(dāng)時屬于超越他郡的盛況，同時，南宋潮州出身的登第進士也達到了172名。

▌韓文公祠 | ?視覺中國

曾經(jīng)的蠻夷之地，至此爆改完全，已然面目一新。潮州人向韓愈表達尊重的最后一步，就是將此地山水改姓韓。正如學(xué)者趙樸初說的：“不虛南謫八千里，贏得江山都姓韓”。同時，從宋代開始，潮州人就有意無意制造出大量“韓愈周邊”打卡點。

時至今日，漫步于潮州城，打開導(dǎo)航，輸入“韓”字，潮州地名的“韓里韓氣”便撲面而來。潮州市的核心主河原為“員水”或“鱷溪”，是廣東除珠江之外的最大河流，被改名為“韓江”。韓江以東有座山名為筆架山也稱東山，被改成韓山，由韓山又衍生出韓山路、韓山師范學(xué)院。

▌韓江江畔的鳳凰塔 | ?視覺中國

韓愈的郡望在昌黎，人稱昌黎先生。潮州人尋思，這不得也來個紀念？于是你在潮州也能看到“以你之郡望冠我之名”的特別現(xiàn)象，比如昌黎路、昌黎路小學(xué)、昌黎舊治牌坊、甚至昌黎某某美食……

在潮州的民間傳說中，韓刺史很忙，在這里種過樹、造過橋、還跟著名大和尚打過嘴仗......種種或真或假的傳說竟也都化為一景一典故，著名的潮州八景就有三景和韓愈有關(guān)。

▌ 潮州古城日落 | ?視覺中國

韓愈在韓山手植過一棵橡樹，后世宋代學(xué)子便開始“以花之繁稀，卜科名盛衰”用橡木開花的多少來預(yù)測科考成績，這顆橡樹自宋代起有記載直到清代才枯萎，現(xiàn)存韓山韓祠上的為后來移栽，成為今日八景之一的“韓祠橡木”。

自從韓愈在潮州治理鱷患，潮州人立下“祭鱷臺”紀念韓愈治鱷事跡，此地遺址至今成為八景之一的“鱷渡秋風(fēng)”。

在古潮州，治鱷也是一種為官傳承，北宋時潮州又出現(xiàn)了一位治鱷官員陳堯佐，當(dāng)時曾發(fā)生過鱷魚尾隨一對母子，將孩子拖走殺害的慘案，陳堯佐聽聞便效仿韓愈，組織人抓捕鱷魚歸案，并用一篇《戮鱷魚文》宣布鱷魚罪狀后殺之，消除了人們的心理陰影。

▌潮州韓祠橡木 | ?視覺中國

八景之一的“湘橋春漲”指的是廣濟橋，也稱湘子橋。此橋始建于南宋，最大的特色是“十八梭船鎖畫橋”，三月春水漫漲，十八梭船隨潮水浮沉起落，和東西橋墩牽連一線宛如游龍臥波。民間也為它虛構(gòu)演繹出一個“仙佛造橋”的傳說，說是韓愈當(dāng)年在潮州有感于渡江之苦，于是邀請侄子韓湘和廣濟和尚一起造橋，韓湘在民間傳說中化身八仙之一的韓湘子，他請八仙幫忙造東面一段橋；而廣濟和尚則請十八羅漢助力造西南一段橋，如此合力便造就了這座巧奪天工的橋梁。

▌廣濟橋中間由多艘渡船相連 | ?視覺中國

韓愈因佛骨被貶到潮州，人們因此猜測他對佛教相當(dāng)有偏見，但韓愈在潮州和大顛和尚的交往卻是當(dāng)?shù)氐囊欢渭言挕髡f當(dāng)年韓愈在潮州出巡路上遇到一個和尚，見和尚長著兩顆獠牙顯得容貌甚丑便心生嫌棄。韓愈回到衙署后，有人向他稟告有僧人送來一個包裹，他打開一看竟是兩顆獠牙，韓愈察覺遇到了高人，便找人追上和尚好好請教一番，才知曉他就是高僧大顛，這就是傳聞中扣齒庵的來歷。

其實韓愈自己講述的和大顛的交往過程，從沒有過齟齬，彼此惺惺相惜。他所見的大顛“頗聰明、識道理”，還曾親自招待大顛十?dāng)?shù)日并深入交流，直到韓愈離潮去袁州，更是留衣物作《與大顛書》和大顛告別，以示深厚情誼，潮陽至今有一處留衣亭，就是源于此事。

韓愈抑佛被貶潮州，卻又在潮州與佛家人士結(jié)下深厚緣分，這段宿命般的奇遇也成為人們心中的千古謎題。

除了湘子橋、祭鱷臺、叩齒庵，潮州和韓愈相關(guān)的實地文化遺產(chǎn)還有韓文公祠、昌黎舊治坊、太山北斗坊、景韓亭、浪西樓，其中的韓文公祠，應(yīng)是最被潮州人隆重對待的“韓愈周邊”打卡點。

潮州人對韓公祠的鄭重態(tài)度從宋代就開始。宋代士人學(xué)者非常重視韓愈，學(xué)術(shù)研究上形成“五百家注韓”的盛況。宋神宗元豐七年（1084）詔封韓愈為“昌黎伯”并從祀孔廟，這預(yù)示韓愈在官方口碑中正式封神。

▌潮州韓文公祠 | ?視覺中國

效仿韓愈驅(qū)鱷的潮州通判陳堯佐，在咸平二年（999）最早為韓愈建“韓吏部祠”。元祐五年（1090），知州王滌把祠址遷徙到州南七里并請?zhí)K軾作碑文，蘇軾在碑文中寫道“潮人之事公也，飲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禱焉。”說韓愈當(dāng)時在潮州人心目中十分神圣，生活中遇到疑難瑣事必到韓祠祭拜祈禱。

南宋淳熙十六年（1189）潮州知州丁允元遷建韓公“忠佑廟”于韓山并續(xù)存下來，歷經(jīng)數(shù)百年滄桑，重修數(shù)次，始終屹立不倒。如今漫步位于韓山之上的韓文公祠，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崇韓氣息，似乎他在此地的人生足跡以另一種方式延續(xù)著。

▌ 韓文公祠的五行山墻 | ?視覺中國

韓祠背靠韓山依山而建，面臨韓江，將好山好水盡收眼底。韓祠以主祠為中軸線，入門南面是百米書法碑廊，沿著五十一級臺階拾階而上，象征韓愈五十一歲到潮州任職，接著就達到了主祠。

高端的“到此一游”往往以題字碑文的形式出現(xiàn)，韓祠內(nèi)保存許多歷代文官到此學(xué)習(xí)留下的題詩留字，其中一面《潮州韓文公廟碑》就是蘇軾撰寫的文章碑刻而成，主殿內(nèi)有韓愈塑像，前廳梁上懸掛的“三啟南云”“百世師”，后堂懸掛“百代文宗”“泰山北斗”匾額都出自名人大家手筆。祠堂北面又有侍郎閣和韓愈紀念館等建筑。

▌ 韓文公祠內(nèi)韓愈像 | ?視覺中國

青瓦白墻的韓公祠建筑風(fēng)格古樸沉靜，屋墻、屋脊有素雅花草嵌瓷裝飾，于潮式傳統(tǒng)風(fēng)格中又彰顯著文藝氣質(zhì)，襯托出主人清貴精神。韓木也靜靜佇立在韓祠內(nèi)，櫛風(fēng)沐雨漸成葳蕤之貌。

如今的韓祠，是人們旅游打卡潮州八景“韓祠橡木”的必去景點，也是尋一處清幽處撫今懷古的好去處。登上韓祠高處的侍郎閣，能俯觀江天一色，臨眺千年美譽的廣濟橋，目睹潮州城市燈火繁華。

如今韓祠雖然不再享用曾經(jīng)的旺盛香火，但可以說潮州人已經(jīng)把當(dāng)?shù)刈詈玫娘L(fēng)水面貌供奉給了韓祠。這樣的好位置，也像是為了方便韓祠中的韓愈，能把潮州的千秋變幻看得更加清楚明白。

▌ 韓文公祠 | ?視覺中國

潮州人不會忘記，這里紀念的是一位被載入史冊的政治猛人，是文起八代之衰的百代文宗，也是一位遭遇職業(yè)家庭重挫最終破局的不退休老干部。一個人的肉身早晚湮滅，他的名字，卻可以在一群人心目中被記存一千年，韓愈于潮州而言，就是這樣一個活在心中的人。

而潮州人對韓愈的懷念，也相當(dāng)簡單粗暴直接，為此他們不惜爆改江山之名，讓此地的山山水水，一橋一木都和他永遠相關(guān)。有趣的是，潮州區(qū)號0768暗合韓愈生年公元768年，這不知是一種驚人歷史巧合，還是潮州人有意為之的特色浪漫。反正這場一人一城跨越時空的雙向奔赴，一直延續(xù)到了今天，可能還將到永遠。

參考文獻：

后晉趙瑩《舊唐書》

王路《韓愈傳》

楊向艷《官紳互動與地方救災(zāi):明代潮州的自然災(zāi)害應(yīng)對》

梁歡華《韓愈詩歌中的嶺南空間書寫》

崔祥宇《韓愈的貶謫與治政》

莊志平《潮州崇韓文化與旅游業(yè)融合發(fā)展探索》

吳榕青《“韓愈在潮州”的歷史與想象》

王志強《韓愈的兩次嶺南書寫》

陳賢武《韓江城下水溶溶 祠宇臨流枕碧峰——潮州韓文公祠建筑考略》

編輯/Tasia

文/王雅芳

圖/見文中標注

設(shè)計/Apr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