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萬向輪在青石板路上顛簸，古鎮的燈籠把影子拉得很長。賣麥芽糖的阿婆掀開竹筐，甜膩的香氣里，我看見你蹲在巷口逗貓的樣子，米白色長裙掃過地面的聲響，像那年你在鳳凰古城給我寄的明信片，郵票蓋著模糊的郵戳。

客棧的木質樓梯吱呀作響。二樓靠窗的房間還空著，藍印花布窗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對面的吊腳樓。茶幾下的竹籃里躺著本留言簿，翻到第三十七頁時停住了，你的字跡還是那么娟秀：“等下次來，要把虹橋的日出拍給某人看。” 墨跡旁邊有滴淺淺的水漬，像我當時沒敢落下的淚。

江邊的烏篷船搖搖晃晃。船娘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櫓槳攪碎了滿河的星光，恍惚間看見你坐在船頭，把腳伸進涼絲絲的水里，驚呼著說有小魚啄腳踝。現在我獨自占著整條船，艙底的木板還留著你刻的愛心，被江水泡得發漲，像你最后說的 “我們都該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

山頂的氣象臺銹跡斑斑。觀測塔的臺階上還留著兩串腳印，去年雪夜我們在這里等流星雨，你把暖寶寶偷偷塞進我手套，自己的指尖凍得通紅。管理員大爺遞來熱姜茶時說：“姑娘是來補拍日出的？去年跟你一起來的小伙子，上個月還來問起你呢。”

返程的火車穿越隧道時，手機突然有了信號。未讀消息里躺著張照片，是你在虹橋拍的日出，配文：“突然發現，看過再多風景，還是覺得身邊的人才最珍貴。” 隧道口的光線刺得眼睛發酸，我摸著行李箱夾層里那張褪色的船票，原來繞了大半個中國才明白，所謂遠方，不過是想和你重新走一遍來時的路。

背包側袋的潤喉糖還剩最后兩顆。沙漠露營的那個夜晚，你含著薄荷糖給我講星座，說獵戶座的腰帶永遠指著天狼星。現在我嚼著同樣的糖，看戈壁的月光漫過帳篷，風聲里好像還能聽見你說：“要是迷路了，就跟著最亮的星星走。”

異國機場的廣播里傳來陌生的語言。我攥著被汗水浸濕的登機牌，突然想起你送我去留學時的樣子，西裝袖口沾著咖啡漬，卻堅持要幫我提最重的行李箱。免稅店的香水味鉆進鼻腔，恍惚間看見你在化妝品柜臺前手足無措的模樣，手里舉著支口紅問柜員：“這個色號會不會太艷？”

出租屋的冰箱貼滿了各地的明信片。巴黎鐵塔的剪影旁邊，是你在老家巷口拍的梧桐，郵戳日期剛好是我生日那天。房東太太來收租金時說：“樓下花店的小伙子總來問，302 的姑娘是不是又去旅行了。” 我摸著那張泛黃的梧桐葉照片，突然發現所有風景里，最清晰的還是你站在巷口的笑臉。

跨年晚會的煙火在夜空炸開時，我正在倫敦眼的艙里喝熱可可。玻璃上倒映著陌生的面孔，手機里彈出你的視頻請求，背景音里有熟悉的鞭炮聲。你舉著攝像頭掃過客廳，我看見茶幾上擺著兩碗速凍餃子，和當年我們在出租屋跨年時吃的一模一樣。

暴雨沖垮了去往古鎮的橋。我坐在臨時搭建的木筏上，看渾濁的河水漫過石階，突然想起你總說 “水漲船高” 是最好的人生狀態。撐筏的老人說前面就是新橋，我卻摸著口袋里那枚生銹的鑰匙，那是我們合租小屋的門鑰匙，三年來無論走到哪里，都在貼身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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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機大廳的落地窗外，飛機滑過跑道的瞬間，我終于打開了那本旅行手賬。最后一頁貼著張撕碎又粘好的合照，是你在畢業典禮上搶過我的學士帽，扣在自己頭上做鬼臉的樣子。膠帶邊緣的字跡已經模糊，“等你環游世界回來，我們就去民政局” 幾個字，被淚水泡得發皺，像段走了又走的旅程，終點永遠是起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