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飽受戰亂炮火蹂躪之后的法國與英國，表演藝術界都想在百廢待舉的時代，用創造力與想象力為人們帶來曙光。法國演員、導演讓·維拉爾和戲劇愛好者，9月4日開始在南法普羅旺斯地區曾為教廷駐在地的古城阿維尼翁，推出莎劇《理查二世》等作品。隔年開始，這一系列演出被正式命名為“阿維尼翁戲劇節”。這個在古跡與劇場內演出戲劇的節慶，從此成為世界戲劇愛好者每年觀劇的首選之一。

同年8月，英國格萊德堡歌劇院經理魯道夫·賓和包括幾位愛丁堡大學音樂系教授在內的藝術界人士也在愛丁堡推出音樂作品，并陸續將戲劇和舞蹈演出納入其中。這個由藝術經紀人和教育者創立的藝術節，與它所衍生出來的藝穗節，慢慢成為世界規模最大、場次最多的藝術節。

最初的阿維尼翁戲劇節海報

因為擅長在空的舞臺創造戲劇演出，同時也戮力讓表演的創造力輻射出去，讓·維拉爾在1951年受邀擔任法國國家人民劇院的院長。從愛丁堡與阿維尼翁創始者的身份與品位可以看出，這兩個歷史悠久的藝術節，各有各的在乎和擅長之處。

阿維尼翁常住人口9萬多人，6月底到7月的三周藝術節期間，往往可以吸引超過16萬人次的觀光客。每年，戲劇節會推出40—50個制作，演出近300場。1971年開始舉行的外阿維尼翁戲劇節（OFF），則由創作者自由報名之后去展示涵蓋雜技、肢體、影像、跨界等類型的一千個以上的制作。

阿維尼翁

法國人擁有的卓越藝術品位，源于他們對藝術的熱愛與深耕。對于許多題材跟類型的理解，他們展現出了獨到的審美見解。作品有三分之二是世界首演的阿維尼翁戲劇節，可能讓藝術新鮮人或印象深刻或倍感困擾，卻是表演藝術饕客們每年檢視世界劇場新浪潮的絕佳機會。能夠在這里獲得每年來自世界超過600個藝術文化媒體的肯定，更可以讓藝術家的“江湖地位”得到業內及藝術經紀人的認可。

今年的阿維尼翁戲劇節從7月5日至26日，主題是“在一起”，阿拉伯語為主賓語，42部作品中有近半數作品來自摩洛哥、敘利亞、巴勒斯坦、黎巴嫩等國家。舞蹈類作品異軍突起，占據本屆戲劇節三分之一的體量。非洲編舞家瑪琳娜·蒙泰羅·弗雷塔斯，以改編自《一千零一夜》的舞蹈作品為戲劇節拉開帷幕。

改編自《一千零一夜》的舞蹈作品

2011年至今，已有50多部來自中國的劇目在阿維尼翁戲劇節上演。上海·靜安現代戲劇谷由昆曲演員張軍一人以不同行當分飾不同角色的《我，哈姆雷特》，于2018年登陸阿維尼翁。孟京輝執導的話劇《茶館》和《第七天》，則分別亮相于2019年和2022年。

阿維尼翁戲劇節最知名的場地，包括開幕演出場地的教皇宮、修道院、石礦區等二十余座。今年曾來上海等地進行中國巡演，由現任阿維尼翁戲劇節藝術總監羅德里格斯導演、影后于佩爾主演的契訶夫經典《櫻桃園》，曾是2021年的阿維尼翁開幕戲。契訶夫筆下的櫻桃園跟故事發生的主體老宅，由大量的椅子來形塑臺上的景觀。

教皇宮中的榮譽庭院是阿維尼翁戲劇節的主舞臺

2017年的開幕演出，是日本導演宮城聰執導的希臘悲劇《安提戈涅》。教皇宮的中庭出現了水池跟花海，主角由兩個演員分飾：一個負責日文吟詠臺詞，一個用身體展示行動中的安提戈涅。這一年，意大利導演羅密歐·卡斯特魯奇在林兆華戲劇邀請展上，以獨特美學搬演《俄狄浦斯》。他也曾在教皇宮，推出場面調度華麗又震人心靈的《神曲》。

阿維尼翁城外的廢棄石礦區，天然而又自帶滄桑感。世界級大導演彼得·布魯克于1985年在這兒從清晨到黃昏，演出改編自印度史詩的9小時版《摩訶婆羅多》，轟動了世界劇壇。今年上海·靜安戲劇節的閉幕演出、來自法國的《人間樂園》也曾于2023年在石礦區首演。

阿維尼翁戲劇節的盛況

配合節目的推出，阿維尼翁每年還有演講、論壇、工作坊、展覽與影像播放等各式讓觀眾與演出者交流、學習、分享的活動。然而，必須說，這個戲劇節之所以可以吸引那么多重量級團隊來進行作品的世界首演，實在是因為它本身就是個重要的“柜臺”。

1998年，阿維尼翁戲劇節的主題是亞洲。當時我以臺北優劇場的戲劇構作和國際制作人身份，在1997年、1998年和戲劇節有過密切的合作。優劇場的演出就在石礦區，這個結合武術、擊鼓與靜坐能量的演出，獲得包括法國《費加羅報》在內的三大主流媒體的好評。隔年開始，優劇場開始受邀到包括美國紐約“下一波藝術節”等在內的二十多個城市的藝術節演出。

今年的阿維尼翁戲劇節海報

能被阿維尼翁戲劇節正式邀約演出，這個劇團等于是拿到走進世界各地重要戲劇節的邀請函。能得到重量級媒體的正面評論，那就幾乎是手握推薦信去演出了。就我超過20年的世界藝術節近距離觀察所見，只要得到有品質、有創造力的處理和調度，所謂的語言或文化隔閡，從來不會是觀眾欣賞時的問題。

我們可以發現，法國阿維尼翁戲劇節是舞臺、講臺，更是柜臺。它是以作品當種子，去為團隊發芽出商業的花朵。上海最近持續推動“文旅商體展”融合發展，當然可以從阿維尼翁這個明年即將迎來創立80周年的戲劇節上得到啟發：堅持以高品質與國際性為基礎，用既有整體包裝又鼓勵各有亮點的行銷手段，是可以一點一滴地累積出世界級城市的特色與活力的。

原標題：《新民藝評｜李立亨：法國阿維尼翁戲劇節是舞臺、講臺，更是柜臺》

欄目編輯：蔡瑾 文字編輯：江妍

來源：作者：李立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