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冬末的北平，21歲的李楊氏決定拋開丈夫，棄家出逃。2月28日清晨，她在離家之后步行至前門東站，買好票，通過安檢，登上了開往位于北平以東二十公里處的通縣的火車。與她同行的是她的鄰居劉福來，在北平以回收廢紙為業(yè)，通縣正是他的老家。兩人希望在到達通縣后便舉行婚禮，開始一起生活。當火車慢慢駛離北平，一幅新生活的圖景也似乎正徐徐展開。

對現(xiàn)代中國女性而言，逃婚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物。在自五四以降的公眾輿論，尤其是知識界的討論中，它往往作為女性自覺意識的標志而引發(fā)廣泛的關注，李欣淑、謝冰瑩、蕭紅等均因逃婚而名噪一時。逃婚實踐與進步話語之間的這種互為因果、彼此強化的闡釋邏輯，賦予了五四以后大量以逃婚為核心情節(jié)的文學作品以感人的力量，逃婚的意義也由此遠遠超出了個人、家庭或是法律層面，而蛻變?yōu)橐环N文化政治實踐，一種對自身身份的確認，一種對進步、啟蒙、革命等諸種意識形態(tài)主張的實踐。

然而，坐在開往通縣的列車上的李楊氏，卻對何謂進步、何謂啟蒙、何謂女性的覺醒與獨立一無所知。李楊氏所權衡的，則是劉福來和她原來的丈夫李友訊，誰更能保證她不被餓死。

李楊氏的故事絕非個例，事實上，在北平地方法庭留下的刑事審判檔案中的“妨害婚姻家庭罪”一目下，記錄了大量戰(zhàn)時北平婦女逃婚的案例。正是基于這些翔實乃至細瑣的審訊記錄，馬釗的《棄夫潛逃: 戰(zhàn)時北平底層婦女的生活與犯罪（1937—1949）》一書得以引領我們進入一個屬于北平底層婦女的灰暗、沉默的地下世界。

7月12日（周六）14:00，新京報書評周刊聯(lián)合萬鏡MirrorForest、中信書店，邀請了《棄夫潛逃》的作者馬釗，北京大學法學院憲法與行政法研究中心研究員、北京大學人權與人道法研究中心主任趙宏，共同來解讀法律檔案里的女性犯罪與困境。

《棄夫潛逃：戰(zhàn)時北平底層婦女的生活與犯罪(1937—1949)》，[美] 馬釗著，2025年5月，上海教育出版社·萬鏡MirrorForest。

為何棄夫？法律檔案里的女性犯罪與困境

——《棄夫潛逃》新書分享會

歷史上女人能夠自主選擇命運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受傳統(tǒng)倫理道德的要求，“棄夫”的妻子無論出于何種原因，都難免遭受官府或法律的制裁。但她們?yōu)楹螚壏颍科渖婢硾r與內心世界又如何？對于這類問題，似乎鮮有關注。

《棄夫潛逃》一書將目光聚焦于法律案卷記錄的那些“妨害婚姻家庭”的女性，讓我們看見了1937—1949年重重危機的北平中，一個弱者的世界。在那個特殊的戰(zhàn)亂時期，男人尚且生存艱難，何況依賴丈夫養(yǎng)活的傳統(tǒng)底層女性？不僅如此，作者還分析了她們“棄夫找主”的行為背后更深層面的社會原因，以及女性在男性主導的司法管轄與行政管理體系下的種種困境。

對談嘉賓

馬釗

歷史學博士，2007年畢業(yè)于美國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歷史系，現(xiàn)為圣路易斯華盛頓大學東亞系中國近代歷史與文化副教授。主要研究領域包括中國近代城市社會結構、20世紀司法改革與法律社會史、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政治運動與文化改造、中美關系史等。

趙宏

北京大學憲法與行政法學博士，現(xiàn)任北京大學法學院憲法與行政法研究中心研究員，北京大學人權與人道法研究中心主任。主要研究領域為德國公法、比較公法、國家學、個人信息權的公法保護等，長期關注和參與公眾法治教育。

活動時間和地點

2025年7月12日 (周六)

14:00-16:00

中信書店三里屯店

北京市朝陽區(qū)東三環(huán)北路 27 號嘉銘中心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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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圖書

《棄夫潛逃：戰(zhàn)時北平底層婦女的生活與犯罪（1937—1949）》

[美] 馬釗 著

孔祥文 譯

2025年5月

上海教育出版社丨萬鏡MirrorForest

1937—1949年，北平深陷重重危機。日偽的統(tǒng)治、戰(zhàn)亂的動蕩、經濟的崩潰以及各種運動嚴重沖擊著這座城市的政治經濟秩序，百姓生活愈發(fā)艱難，傳統(tǒng)婚姻家庭關系也因此搖搖欲墜。

本書借助于檔案館里保存的海量民國時期司法案卷，透過歷史的塵埃，還原北平底層婦女的生活境況與內心世界 。對于檔案中頻繁出現(xiàn)的“通奸”“誘拐”“重婚”等法律案件，作者試圖揭示其背后的真實原因：戰(zhàn)時經濟失衡、糧食供應匱乏，使傳統(tǒng)上依賴丈夫養(yǎng)活的婦女陷入絕境——種種犯罪行為，實則是她們迫于生存不得已采取的自救手段。不同于同時代活躍在公共領域的精英女性，這些游走于灰色地帶的貧困婦女，只能借助于市井“潛規(guī)則”，在法律和制度的縫隙中謀取生路。她們的經歷滿載底層小人物的血淚心酸，卻也呈現(xiàn)出一段被宏大敘事忽視的真實歷史，以及一個建立在非正常經濟基礎之上、借由鄰里關系網絡運轉的城市下層社會。

注：本文導語摘自《女人為什么逃婚》，作者復旦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康凌，原文刊于《圓桌》2015年秋冬卷（人民出版社，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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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編輯 張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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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校對 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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