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倒計時聲浪掀翻了屋頂，我被裹挾在狂歡的人潮里，熒光棒的碎屑落進毛衣領口。大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停在 “3” 時，身邊的情侶開始擁吻，穿校服的女孩舉著手機自拍，而我摸到口袋里那枚褪色的電影票根，是去年和你一起看跨年場時留下的。

商場的旋轉門不斷吞吐著人群，香氛柜臺的導購笑著遞來試香紙。柑橘調的香氣漫進鼻腔，突然想起你總說我身上有股曬過的床單味。電梯口的圣誕樹掛滿鈴鐺，有個穿格子衫的男生正在給女友系圍巾，動作笨拙得像只企鵝，和你當年在寒風里給我裹圍巾時一模一樣。

地下車庫的消防通道傳來吉他聲。穿破洞牛仔褲的男孩在唱《圣誕結》，圍觀的人群里有人舉起手機閃光燈，光斑在墻壁上搖晃，像片流動的星海。我靠在冰冷的鐵門上等 Uber，聽見自己的呼吸混在吉他聲里，突然發現所有熱鬧都隔著層玻璃，敲上去只有空洞的回響。

凌晨兩點的火鍋店還在翻臺。鄰桌的年輕人在猜拳，紅油鍋里的毛肚沉浮起落，蒸汽模糊了眼鏡片。服務員來加湯時問：“小姐一個人嗎？要不要拼桌？” 我望著鍋里翻滾的肥牛卷，想起你總把煮好的蝦滑往我碗里堆，說 “多吃點才能抵抗深夜的 emo”。

廟會的糖畫攤前排起長隊。穿唐裝的老師傅正熔著琥珀色的糖漿，手腕一轉就畫出條鱗爪分明的龍。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著糖蝴蝶跑過，裙擺掃過我的腳踝，像你以前總在人多的地方攥著我的手腕，說 “跟著我別走丟了”。

戲臺前的長凳坐滿了老人。咿咿呀呀的越劇唱腔漫過攢動的人頭，穿戲服的花旦正在甩水袖，水袖翻飛的弧度里，我看見你去年在這里拍的照片，藍色粗布衫的領口別著朵絹花，笑起來眼角的紋路像被春風吹皺的湖面。

游樂場的過山車俯沖而下時，尖叫聲刺破耳膜。我死死攥著安全壓桿，看見鄰座的情侶在失重瞬間緊握雙手，而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排隊時買的棉花糖開始融化，黏在手指上甜得發膩，恍惚間想起你總把最蓬松的那部分掰給我，自己啃帶著硬殼的糖底。

公司年會的香檳塔折射出細碎的光。同事們在舞池里扭動腰肢，總監舉著酒杯來敬酒，說 “明年要繼續加油”。我抿著氣泡炸裂的酒液，看見落地窗外的煙花正在綻放，突然想起你曾在跨年夜說，最想和我在頂樓露臺看場完整的煙花，結果那天我們都加班到凌晨三點。

地鐵換乘站的換乘大廳永遠人聲鼎沸。穿校服的學生背著沉重的書包奔跑，上班族塞著耳機刷手機，有對老夫妻互相攙扶著看線路圖。我被擠在人群中間，突然聽見有人在講家鄉話，口音和你奶奶一模一樣，鼻尖一酸時，地鐵進站的風掀起了我的圍巾。

婚禮現場的紅地毯鋪到舞臺中央。新娘的頭紗掃過賓客的肩膀，鋼琴曲《卡農》在宴會廳里流淌。我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新人交換戒指時，發現自己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那里曾戴著你送的銀戒，在某次搬家時不慎遺失在紙箱縫隙里。

夜市的霓虹燈把油煙染成彩色。炒粉攤的鐵鍋滋啦作響，穿拖鞋的食客蹲在小馬扎上大快朵頤。我端著碗螺螄粉找空位，看見兩個穿球衣的男生在碰杯，其中一個的側臉像極了你，連仰頭喝酒時喉結滾動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午夜的急診大廳永遠燈火通明。掛號處的隊伍蜿蜒到走廊盡頭，有家長抱著發燒的孩子在哭，護士推著治療車匆匆走過。我坐在輸液室的長椅上，看著藥液順著透明的管子滴進血管，突然想起你上次急性腸胃炎，我也是這樣守在旁邊，你卻迷迷糊糊地說 “別擔心，我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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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江大橋的觀光步道擠滿了看日出的人。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有人歡呼著舉起相機，我卻望著江面的晨霧發呆。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聽說你那里今天有日出，我這里下了整夜的雨。” 水霧漫上眼鏡片的瞬間，我終于明白，原來所有喧囂都是別人的，我永遠是座孤島，在回憶的洋流里獨自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