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飛專訪

諜戰(zhàn)？我們聊的是人生

“一部成功的劇，當你看完之后，留在你腦海中的不是刺激的情節(jié)，而是一個個人的影像。但凡讓你在‘劇終’后仍然沉默了一會兒再鼓掌的作品，它一定是個好作品。”

THE UNKNOWN HEROES

作家海飛經(jīng)常說，自己過著“支離破碎”的生活。漫長的二十多年寫作生涯，讓他練就了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倒頭就能睡著，醒來就能工作”的能力，“很少有白天黑夜之分。”

今年春天，他在上海寫下了《向延安》劇本的最后一個句號，天也在這時亮了起來，就像十三年前他剛完成這部長篇小說初稿的那個早晨。

海飛

這些年，海飛以金牌諜戰(zhàn)編劇的身份被大家熟知。大熱影視劇《麻雀》《諜戰(zhàn)深海之驚蟄》《暴風》《薄冰》《梅花紅桃》《旗袍》等，都是他執(zhí)筆的作品，爆款無數(shù)。其中，由周冬雨、張魯一、李小冉、張若昀等人主演的《麻雀》，更成為首部全網(wǎng)播放量破百億的諜戰(zhàn)劇，也推動了“海飛諜戰(zhàn)世界”這一IP的建立。

很多觀眾不知道的是，在轉(zhuǎn)型編劇之前，海飛已經(jīng)是一名成功的作家，在《收獲》《人民文學》《十月》等文學刊物上發(fā)表過大量小說。創(chuàng)作于2011年的《向延安》，就是小說家海飛“最滿意的作品”之一，也讓他獲得了那一年的人民文學獎長篇小說雙年獎。但因為太過珍視，海飛一直沒有將它影視化。

“海飛諜戰(zhàn)世界”部分作品

去年，上海東方藝術(shù)中心聯(lián)系到他，希望將《向延安》搬上話劇舞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答應了這次合作，并親自上陣擔任編劇。

這是他的第一部話劇作品，改編起來并不容易。直到劇本完成的那一刻，他才放下心來：自己一直在等的“合適的機會”，好像終于來了。

海飛介紹《向延安》

01

大廚的革命

不響的年輕人

《向延安》的故事發(fā)生在1937年淞滬會戰(zhàn)后的亂世上海。向家三少爺“向金喜”因經(jīng)歷了一系列親情、友情、愛情的變故，從一個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一步步走向了忍辱負重的潛伏，最終成為一名孤獨的革命者。

二十多萬字的小說，時間跨度從抗日戰(zhàn)爭直至新中國成立，既還原了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也通過豐富的人物群像，深入刻畫了復雜的人性。

金喜一抬頭，看到1937年冬天已經(jīng)來臨，樹枝上己經(jīng)沒有一片樹葉了。……金喜突然覺得，從11月12日這一天開始，他已經(jīng)沒有了故鄉(xiāng)。他眼里那曾經(jīng)沙船林立的蘇州河，也將是別人的蘇州河。

——《向延安》

海飛筆下的每個角色都立體而鮮活，對于主人公向金喜，他傾注了最多感情，以至于時隔多年想到這個少年，還是覺得“眼淚都能掉下來”。

他想寫一部不一樣的紅色小說，聚焦小人物的信仰，因此給金喜安排了一個“廚師”的人設(shè)。這位富二代公子哥起初并不關(guān)心革命，只對做菜感興趣，甚至當同學們紛紛走上街頭吶喊的時候，他卻躲在廚房研究新菜，成為眾人眼中的逃兵。誰也沒想到，后來他憑著這項技能潛入了日本特務機關(guān)的食堂執(zhí)行秘密任務，“所以這是一個‘大廚’的革命。”

海飛自己喜歡木雕，樂此不疲地琢磨和把玩。他認為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各不相同的“出口”，或者說是“渲染口”，這樣的人物才更加飽滿和真實。“英雄不一定都是007那樣‘高大上’的。”就像他的另一部作品《麻雀》中，主角陳深是一名理發(fā)師。“我覺得這種特別民間的、貼近日常生活的人物設(shè)定非常有意思，你會相信那就是發(fā)生在我們身邊的故事。”

即使把我們撕成碎片，每一片都將寫滿忠誠。

——《向延安》

主人公的“普通”，讓《向延安》區(qū)別于在同類型題材中常見的宏大敘事。“金喜話少、沉悶，“用上海話說叫‘不響’。”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即使一直背負著罵名，他也從不向別人解釋什么，只是默默承受。但“不說破不代表不明白”，在“不響”的金喜身上，海飛看到了很多現(xiàn)在年輕人的影子。

這也是為什么，《向延安》描繪的青年群像，引起了許多年輕讀者的共鳴。在海飛看來，無論哪個時代，青春都有著相同的底色。“去延安的是年輕人，今天‘整頓職場’的也是年輕人。嘗試新的生活方式，對人生不同的認知等，這都是人在年輕時會做的事。叛逆，激情，充滿幻想……每一代都是一樣的。”

02

諜戰(zhàn)只是外殼

我想講的是人生

《向延安》原著寫于2011年，那時，海飛的編劇職業(yè)生涯才剛起步。

他記得自己住在杭州西溪濕地的一家酒店，白天寫《旗袍》的劇本，晚上寫《向延安》的小說。《旗袍》播出后，他在諜戰(zhàn)劇領(lǐng)域一炮而紅，收到了眾多影視公司的邀約。而《向延安》小說出版后則就此塵封，他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契機讓更多人認識這部作品。

2022年《向延安》重新修訂之際，海飛說過這樣一段話：

“我始終曉得并且堅信，《向延安》是一個好小說，盡管她并沒有被多少人稱道。但她的路還很長，長到天際里，長到云層里。也許會搬上熒屏，舞臺，銀幕，不管搬到什么地方，她都會有一種不一樣的人生。”

一年后，這個想法終于得到了實現(xiàn)。《向延安》被東藝購入了話劇改編權(quán)，由海飛操刀劇本、中國國家話劇院國家一級導演李伯男執(zhí)導。

第一次寫話劇劇本，海飛遇到的最大難題是，沒有了影視劇中慣用的特寫，細節(jié)該如何呈現(xiàn)？“任何細微的動作或表情，觀眾可能根本看不見。”

作為諜戰(zhàn)戲，這種困難尤為明顯。在特工的世界，衣角或是領(lǐng)口無意中露出的一枚針，都能引發(fā)一連串的聯(lián)想，但這樣的表達顯然不適合舞臺。

地圖上“延安”兩個字被向金喜畫一個紅圈，很多時候，向金喜會對那個紅圈發(fā)呆，他覺得那里面住著他的一個夢。

——《向延安》

幾番推敲后，海飛決定保留原著的精華部分，讓整個故事依然充滿跌宕起伏的波折和出人意料的反轉(zhuǎn)，但舍棄了那些“太過復雜的、繞來繞去的諜戰(zhàn)”。

“我在創(chuàng)作上曾經(jīng)走過一些彎路——我太沉浸在想要把它做成非常強情節(jié)的諜戰(zhàn)。這次改編話劇，其實就是給我上了一課。諜戰(zhàn)只是《向延安》的外殼，它的主要落腳點應該是人生。”

為此，海飛著墨加強了很多配角的功能：向氏家族的四姐弟，集合了革命者、汪偽特工、軍統(tǒng)多種身份，對立的選擇讓他們在親情中飽受煎熬；意氣風發(fā)的同學們，經(jīng)歷了理想、愛情、現(xiàn)實的考驗，最終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寫這個劇本的時候，很多個深夜，我在房間里不停地走來走去，念他們的臺詞，有時說著說著自己就會淚流滿面。”

海飛相信，“一部成功的劇，當你看完之后，留在你腦海中的不是刺激的情節(jié)，而是一個個人的影像。”“但凡讓你在‘劇終’后仍然沉默了一會兒再鼓掌的作品，它一定是個好作品。”

03

獻給上海的禮物

和大多數(shù)作家的成長路徑不同，海飛1971年生于諸暨，17歲去了南通當兵，退伍后干過各種類型的工作，在環(huán)本農(nóng)場監(jiān)獄看押犯人，在化肥廠當經(jīng)警隊員，還曾在車間拉煤兩年。

1996年，為了改變命運，他重拾起自己從小喜歡的文學，開始瘋狂寫作，憑借著這份“微薄的才華”跳去了企業(yè)、學校、報社……當了三年記者后，他成為一名全職小說家，后來又機緣巧合進入了影視行業(yè)，一步步構(gòu)建起龐大的“海飛諜戰(zhàn)世界”。

這段豐富曲折的路程，讓海飛對人性有著更加敏銳的觀察和理解。

“寫戰(zhàn)爭也好，間諜也好，本質(zhì)都是探索復雜的人性世界。”

在海飛生活過的所有城市中，上海對他的意義尤為特殊，被他視為自己的“文學故鄉(xiāng)”。

他的母親是上海人，童年的每個寒暑假，他都是在外公外婆位于楊浦區(qū)龍江路的家中度過的。他喜歡上海“里弄的生活”，上海也給了他最初的文學滋養(yǎng)，從每天準時送達的只有四版的《新民晚報》，到舅舅陳而單一的幾本藏書，“我的閱讀是從上海開始的。”

《向延安》講的是上海的故事，這次改編成話劇，又率先被搬上了上海的舞臺，在海飛心中更增添了一份特殊的情懷。他將對上海的感情貫穿在全劇的始末：蘇州河、福開森路、《良友》畫報、新新百貨、玻璃電臺……還有臺詞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上海方言和口音，都在營造著民國上海的氣息。

上海就是一件千瘡百孔的綢衫。

——《向延安》

5月27日，上海解放75周年紀念日之際，這部兼具中國風貌和海派特色的話劇將在東方藝術(shù)中心迎來首演。

對海飛來說，這是獻給上海的禮物，也是給包括他自己在內(nèi)十多年來一直喜歡著《向延安》的讀者交出的答卷。

“每個創(chuàng)作者的期待都是一樣的，希望演出成功、觀眾滿意。我預測不了結(jié)果，但我知道的是，每一個字我都寫得非常認真、專注，我盡了我的全力，我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

話劇《向延安》先導片

5.27-31

話劇《向延安》

首輪演出

現(xiàn)已開票

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周年、上海解放75周年禮贊之作

改編自海飛同名諜戰(zhàn)小說

話劇《向延安》

演出時間：2024年5月27-31日19:15

地點：上海東方藝術(shù)中心·歌劇廳

票價：VIP880/680/480/280/180元

「 主 創(chuàng) 」

原著/編劇 | 海飛

導演 | 李伯男

舞美設(shè)計 | 桑琦

多媒體設(shè)計 | 王佳迪

服裝設(shè)計 | 胡曉輝

作曲 | 于力

「 主 演 」

劉智揚、李施嬅、劉璇、李傳纓、梁田、韓秀一、徐開騁、江佳奇、王楠鈞

*陣容以現(xiàn)場為準